第283章 妯娌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沉玉站在一旁，眼见云锦秋脸上闪过一丝叫人不易察觉的冷色，她思绪一转，立刻笑着走上了前。
  “说来正巧，昨儿庄子上来人问秋收宴的事，我正愁不知如何安排才好。想着大嫂掌家多年，最是懂得这些规矩，原打算今日去松涧居请教的。”
  “找我吗？”云锦秋惊讶挑眉，果然被沉玉引走了注意力。
  沉玉点点头，柔声道，“庄子上要准备秋收了，我娘想办三天的流水席犒劳一下大家。但不怕大嫂您笑话，原本府里的这些琐事都是我我嫂嫂在操心，可眼下她远在营州，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我娘差了人来问我菜单要怎么列，有什么要注意，可我哪儿懂这些规矩啊。这不，昨儿……我就让青蘅悄悄去厨房誊了一份侯府宴请的菜单。”
  一旁的老夫人闻言，本还有些阴沉的脸色立刻云开雾散了，“你大嫂身子弱，府上很多琐事都是岚娘在操办的，你回头要去松涧居的时候，让你大嫂喊了岚娘一起。”
  老夫人当然知道沉玉说这番话，不过是想让云锦秋好下台罢了。
  想她新妇进门，身为大嫂的还没表示，苏氏这个做二嫂的倒是出手阔绰了。
  不管其中的原因是什么，云氏这个大嫂脸上的面子都是挂不住的。
  但沉玉既然都开口了，这事儿就必须办得像个样子。
  沉玉于是不着痕迹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刚想应话，却听裴肃开了口。
  “娘，晚些时候我要把岁岁送去宴园，让大嫂和岚娘去宴园坐坐吧。”
  裴肃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立刻响起一阵抽气声。
  沉玉抬头看去，果然见着老夫人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此事稍后再议。”老夫人明显是不想继续聊下去，冲裴肃挥了挥手道，“你怎么还不去宫里？我们一屋子女眷说闲话，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杵在这儿也不觉得膈应？”
  裴肃笑了，“娘，我昨儿才成亲，今儿告假了。”
  “告假了也给我去前院待着。”老夫人显然有些不耐烦了，狠狠地瞪了裴肃一眼。
  裴肃知道自己这是触了老太太的逆鳞，暗中捏了捏沉玉的手，想着先带人回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她说清楚。
  谁知老夫人又开了口道，“老三媳妇留下陪我用膳，你们几个就都先散了吧。”
  “娘，岁岁她……”裴肃叹气，开口想要婉拒。
  可老夫人一记刀子眼扫过去，直接噎住了裴肃的嗓子眼儿。
  沉玉当下还不知有什么问题，只觉周遭的气氛不太对，便立刻松开了裴肃的手，走到了罗汉榻边，轻声问老夫人，“您今儿早上想吃什么？”
  云锦秋见状，也识相地福了身告辞，先一步退出了屋子。
  苏氏紧随其后，走的时候还不忘轻轻喊了裴肃一声。
  裴肃也是无奈，却碍于老夫人的脸色，只能默不作声地跟着退了出来。
  等三人一走，沉玉倒是很意外地先笑出了声。
  老夫人闻声一愣，好奇地眨了眨眼看过去，问道，“小丫头笑什么？”
  沉玉清了清嗓子反驳，“娘，我可不是什么小丫头了。”
  老夫人佯装板着脸冷哼，“油嘴滑舌！”
  沉玉赶紧凑过去挽住了老夫人的手臂，笑弯了眼道，“我认识三爷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对什么人敢怒不敢言的。还得是娘您，让我难得瞧见三爷吃了哑巴亏的样子。”
  老夫人闻言也乐了，用食指戳着沉玉的眉心道，“你个促狭鬼，也是生来折腾老三的！”
  沉玉忙举起双手装无辜，“我不敢，娘，祸从口出呢，您可别害我。”
  老夫人笑得更大声了，又看着梁妈妈道，“你看看，这也是个厉害的。”
  梁妈妈之前一直揪着心，眼下见着老夫人笑开了怀，便跟着松了眉眼，“还是咱们三夫人懂得讨您欢心呢。”
  沉玉看了梁妈妈一眼，温柔地对老夫人笑道，“我是初来乍到，仗着您对小辈温和宽柔，所以才敢在您面前这般没皮没脸的放肆。两位嫂嫂在您身边伺候了那么久，我要学的地方还很多，娘您可得多担待。”
  梁妈妈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柔光，又不动声色地给站在外面的小丫鬟们使眼色。
  小丫鬟们心领神会，立刻捧着精致的红木食盒轻手轻脚地进来布菜。
  沉玉忙起身帮着摆碗筷，见老夫人面前放着一碗碧粳米粥，又特意将一碟腌得透亮的酱黄瓜挪到老人家手边。
  “这酱瓜是梁妈妈亲手腌的吧？”沉玉夹了一小块放在老夫人碟中，“上回三爷带我去食肆用膳，路上还念叨说就爱这口脆生生的味道。”
  老夫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搅粥的手顿了顿，“老三连这个都同你说？”
  “三爷说……”沉玉忽然红了耳尖，声音轻了几分，“说小时候偷吃您房里的酱瓜，被梁妈妈拿着鸡毛掸子追了半个院子。”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憋着笑。
  老夫人手里的银匙碰着碗沿叮当作响，指着梁妈妈道，“快听听！这混账东西连这等糗事都往外倒，可见是真把媳妇当自己人了。”
  梁妈妈递上热帕子给老夫人擦手，眼角笑纹也深了几分。
  “三爷打小就这性子，认准了的人，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
  沉玉正在盛杏仁茶，羞得将头压得更低了。
  老夫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叹了口气，“只可惜，老三……太年轻。”
  沉玉一愣，只见屋里霎时又静了下来。
  她于是伸手将杏仁茶轻轻放在老夫人面前，温声道，“娘，您放心，等午膳以后我就去拜会大嫂，庄子上的事儿，我是真想同大嫂请教的。”
  沉玉以为老夫人今早这气，是因苏氏的举动，她便自然而然地偏向了云锦秋。
  谁知老夫人却摇了摇头笑道，“你大嫂温柔贤惠却容易挂脸，你二嫂心直口快但忘性很大，她俩凑在一起啊，通常是吵不起来的。”
  沉玉一愣，偏了头细细地看了看老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是我今儿早上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吗？还请母亲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