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掌家

  侯府前厅，热热闹闹的喜宴已经开席，欢声笑语响彻高梁环廊。
  流空阁内，眼见裴月珠几个瞎捣蛋的小姑娘被姜辜岚耳提面命地直接拎走，裴肃也整了整衣衫准备赶去前厅迎客。
  沉玉见他要走，自然是起身相送。
  可裴肃走了两步又转身说道，“我让丫鬟进来伺候你，今儿前厅闹腾得很，你就别出去了，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回来。”
  沉玉闻言抬头看他，只见男人的嘴角正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眼角眉梢透出的，全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暗示。
  沉玉慌乱地转过头，故作镇定道，“你赶紧去吧，别让宾客们等久了……”
  等裴肃的脚步声消失在屋子外面以后，青蘅和菀柳便捧着铜盆、帕子齐齐地走了进来。
  沉玉正对着妆镜摘耳珰，从镜中看见两个丫头憋笑的模样，不由娇嗔道，“还不快来帮忙，这凤冠压得我脖子都要断了。”
  “小姐别动，我来，我来！”
  眼见沉甸甸的红宝石耳珰勾住了沉玉鬓角的发丝，菀柳赶紧出声阻止她硬扯。
  谁知青蘅闻言，却轻拍了一下菀柳道，“还喊小姐呢？咱们可得改口啦！”
  菀柳一愣，顿时会了意，忙不迭捂住了嘴点头道，“是、是，今儿起，咱们得喊小姐您‘三夫人’了。”
  两个丫鬟说笑着，又麻利地开始分工合作。
  只见青蘅用手稳稳地托住沉玉的后颈，菀柳则是先帮沉玉摘了耳珰，然后又灵巧地解开了她发髻底下的金丝缠枝扣。
  一瞬间，沉玉只听那满头的珠翠“哗啦啦”地落在了铺着红绸的妆台上，她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菀柳赶紧又拧了热帕子给沉玉敷颈子，一边敷还一边心疼道，“您看这压出的红痕，怕是明日都消不下去。”
  “不碍事，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沉玉摇了摇头，却也下意识地对着铜镜摸了摸颈侧。
  忽然，她脑海中便浮现出了裴肃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沉玉顿觉有些气短，耳根也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等卸完了妆发，换上了舒服宽松的襦裙，沉玉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小厨房的丫鬟也贴心地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鸡汤素面。
  细细的素面盛在青瓷碗里，油黄的鸡汤上飘着几粒葱花，看上去无比诱人。
  可是等到沉玉执起筷箸时才发现，此时此刻她手腕酸软得竟使不出多余的力气来。
  “定是之前您手上一直端着平安果和团扇的关系。”青蘅心疼地上前给沉玉揉捏着小臂。
  菀柳更是直接取来了银匙，准备喂她吃面。
  可沉玉见状却笑着躲开了，“别小题大做了，哪儿有新娘子嫁人头一天还要人喂饭的？”
  “那您怎么吃面啊？”菀柳问。
  “我先喝两口汤。”
  沉玉说着拿起银匙，只在心中微叹道：忙忙碌碌了大半日，这会儿她其实已经饿过头了。
  鸡汤喝了一小半，外面忽然又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青蘅跑了出去，折回身进屋的时候，她身后还跟着个穿着墨灰长褂的五旬男子。
  男子很懂规矩，在外厅止了步。
  沉玉在里屋眯起眼看去，光影之下，她觉得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男子的，但是一时半刻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只见男子手中捧着个鎏金漆盒，隔着微晃的玉珠门帘对沉玉恭敬作揖。
  “在下蔺伍，是三爷手下的账房先生。”
  “啊，是你。”
  沉玉恍然记起，当年在余县，这男子也曾出现过，就在她迷晕裴肃后跑路的那晚。
  “夫人认得在下？”蔺伍显然有些吃惊。
  沉玉佯装轻轻一咳，立刻转移了话题道，“不知先生专程前来，所谓何事？”
  蔺伍闻言便开门见山道，“三爷有吩咐，打从今儿起，他名下的所有产业，就交由夫人来打理了。”
  沉玉闻言手一晃，险些弄撒了端着的面碗。
  而外屋中，蔺伍说完话便朝着门口拍了拍手，很快有两个青衣小厮，抬着个偌大的账本箱子，“哼哧哼哧”走了进来。
  “还有这个，三爷让在下今日就给夫人。”
  蔺伍说罢，就将手中的鎏金漆盒交给了青蘅。
  青蘅捧着漆盒进了里屋，呈给了沉玉。
  沉玉打开漆盒一看，只见里面装着一沓地契，数十块铺牌，还并了一串铜质钥匙。
  她随即翻开放在最上面的那本账册。
  只见首页的页边有几行朱砂小字的批注，什么北街绸缎庄腊月利钱，可购金丝炭百斤施粥；西郊田庄遇灾年，故而租子减半等等……事无巨细。
  沉玉只觉头晕眼花，手中的鎏金漆盒仿佛是被炭火煨红了的烫手山芋，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就在这时，蔺伍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三爷说了，这些产业夫人可随意处置，只是其中的药铺不可动，因为那些是安家立业之本。”
  沉玉盯着漆盒中的东西，指尖微微一颤。
  这些营生单看每项都是稳赚不赔的，那加在一起的利润肯定更是惊人。
  她茫然抬头，看向外面的蔺伍，问道，“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蔺伍会意，细心解释说，“匣子里装的，皆是三爷这些年私下置办的营生，与侯府的公账不相干，夫人可放心运作。”
  “但据我所知，三爷与侯府并未分家，咱们三房的吃穿用度，走的也全都是府中公账，三爷为何还要打点这么多私账……”
  可话到一半，沉玉突然就噤了声。
  她想起日前曾听梁妈妈说漏嘴，说大房掌着侯府大权，但各房私下其实都有贴己的产业。
  大房有盐引的生意，二房拿了漕运股，独独裴肃……
  蔺伍见沉玉不语，就知她已经明白过来，不由欣慰笑道，“三爷既已开了口，那夫人大可不必有什么负担。这些产业自有掌柜们打理，您只管每月看看账本即可。若您实在不愿沾手……”
  “不，我接。”沉玉缓缓合上漆盒，抬头对蔺伍道，“还请先生进一步说话。”
  蔺伍没料到沉玉会让他进屋，微微晃了晃神以后，方才迈开了步子。
  沉玉先是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柔声笑道，“只是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事都不懂，三爷能把这些贵重的东西交给我，是我的福气。只是往后啊，我怕是要常常叨扰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