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可惜

  “想什么呢？”眼见沉玉出神良久，太子妃轻轻问了一声。
  沉玉回神，抬头见两人不知不觉已回到了东宫偏殿，便轻叹一声道，“三爷曾和我说过，太子殿下心有社稷，行事稳健，如他这般才是治国之道。可见就算三王爷那边声势再盛，也不可能得到大臣们全部的支持。”
  太子妃闻言，轻轻一笑，眼露无奈。
  “是啊，东宫乃承袭正统，朝中的那些老狐狸当然知道。只是这些年国祚不稳，天灾时有，边关多乱，国库又频频吃紧，三王爷那边主张的变法革新之策，倒显得……”
  太子妃说着忽然在罗汉榻前止了步，然后回身望向殿外。
  “那些激进派大臣，又是主外战，又是开海禁，短短几年就让国库增收了两成，这般成效摆在眼前，倒显得太子的守成之策……有些迟缓了。”
  沉玉上前一步，扶着太子妃在罗汉榻上坐下，轻声宽慰道，“娘娘，变法虽见效快，却如同饮鸩止渴。以前我听三爷说过，前朝亦有雷同的激进革新，但最终导致民怨沸腾，反倒伤了国祚。”
  太子妃闻言亦是眼前一亮，顺势拉着沉玉的手道，“这些话本宫倒是从未听老三提过。”
  见沉玉微微一怔，太子妃又笑道，“如此甚好，以后你就常进宫，多和本宫说说老三和你说的话，也好叫本宫多一分安心。”
  两人正说着，书颜已捧着冰镇好的绿豆羹走了进来。
  太子妃接过玉碗，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前日内务府送来几匹云锦，质地不错，可那颜色到底太过明艳了，不适合本宫。但本宫瞧着倒是衬你的肤色，一会儿让书颜取来给你带回去。”
  沉玉闻言正要推辞，太子妃又笑道，“权当是谢你今日帮康王解围，又宽了本宫的心。再说了，等回头你与老三成婚，少不得要进宫走动，你自己会裁会绣，手上若是再有几块好料子，那体面的衣裳岂不是信手拈来？”
  这话说得在理，沉玉便不再推拒。
  两人用过绿豆羹，又说了会儿闲话，眼看日头西斜，沉玉便起身告辞。
  太子妃亲自送她至偏殿门口，临了还笑道，“老三之前和本宫说只让你进宫两个时辰，眼下本宫这算是坏了与他的约定吧？”
  沉玉闻言就说，“娘娘别听他胡说，他那是小题大做。”
  “是，本宫不与他一般见识。”太子妃风趣道，“他越是这样，本宫下回越要再留得你晚一些……”
  ……
  沉玉带着青蘅一路沿着宫巷出了东宫，刚要上轿，忽听青蘅小声道，“小姐，您看前边……”
  沉玉顺着青蘅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拐角处，一抹熟悉的轮椅之影赫然显现，横亘在她们唯一的去路上。
  “小姐……”青蘅有些紧张，下意识伸手挡在了沉玉的面前。
  但沉玉却从容道，“无妨，你过桥去等我，我和王爷说两句话就来。”
  青蘅犹豫地看了看沉玉，又望了望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人，终究还是福身退下，往桥边走去。
  沉玉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那道身影。
  周颋正背对着她，轮椅停在宫墙的阴影处，整个人仿佛与斑驳的宫墙融在了一起。
  “王爷。”沉玉在五步外站定，恭敬行礼。
  周颋转动轮椅，面向沉玉，和煦笑道，“今日多谢县主了。”
  “王爷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沉玉坦然应道。
  “于县主而言是举手之劳，于本王却是雪中送炭。”周颋说着，眼神竟莫名黯淡了下来，“不过如此一来，万峰茶楼之后，反倒是本王欠了你一个人情。”
  “王爷不用……”
  “县主不觉得，本王与你也算是有些缘分吗？”
  沉玉张了嘴，可出口的话却被周颋尽数打断。
  “从南烟楼的画舫，再到万峰茶楼，本王总想着不能着急，可以慢一些，因为你是聪明人，迟早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你的倚仗。”
  周颋说着，眼底闪过一抹失望，“只可惜啊，你爹……太蠢！”
  沉玉闻言，心中大乱。
  然而就算周颋的话已经说得很直接了，可沉玉却依然不敢随意揣测周颋的心思。
  “王爷谬赞了，沉玉不过一介女流，怕是入不了王爷的眼。”
  “呵。”周颋冷笑一声，如霜雾般的目光落在沉玉身上，“你觉得本王像是会做无用功的人吗？”
  “王爷说什么，沉玉不明白。”
  “你明白。”周颋摇着头直视她的眼睛，“只是你选择了装糊涂，就像现在，你明知本王在说什么，却还是要故作天真。”
  沉玉咬着嘴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但眼见沉玉这样为难慌乱的表情，周颋反而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无妨，本王不着急，本王可以慢慢等，等你主动来求本王。”
  沉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微垂了眼帘看向周颋。
  “那王爷怕是要等不到了，我与三爷的婚事，是陛下御赐的。”
  周颋缓缓点头，只笑道，“那本王就更好奇了，如此好的一桩婚事，到底会多顺遂呢……”
  他说着又拍了拍手。
  眨眼间，一个面生的宫女便手捧着个精巧贵气的匣子，从树荫下走了出来，然后将匣子双手递至沉玉面前。
  沉玉不知道匣子里是什么，更不敢接，便扯着笑容婉拒道，“殿下太客气，如此贵重的礼物，沉玉受之有愧。”
  “你也没打开，怎知东西贵重？”周颋脸上笑意不减。
  沉玉一愣，正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回话，忽听宫巷尽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岁岁。”
  沉玉心头一松，转身就见裴肃大步而来，腰间玉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
  周颋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待裴肃走近，他便冷意寒暄道，“裴大人来得倒是及时。”
  裴肃不动声色地站站了沉玉身侧，拱手行礼。
  “太子妃说县主已经离宫多时了，特命我来接应。”
  他说话时，宽大的袖袍在不经意间拂过了沉玉的手背，沉玉顺势就捏住了一方袖角。
  周颋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一扫，忽然轻笑道，“既如此，本王就不耽误你们了。”
  他说着，又用眼神示意宫女收起锦匣，“至于这贺礼，改日再送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