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抉择

  “没事，没事！”沉玉对着宋思远连连摆手。
  只见她非但一点不嫌弃，反而利落地挽起袖口快步上前，又一把攥住林含嫣的右手，用自己的拇指与食指精准地捏住了她的虎口。
  林含嫣愣愣地抬头看着她，不一会儿就觉得腹中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玉姐儿，你会医术啊？”林含嫣喜出望外地问，嗓子因为近日来连续的呕吐而沙哑不堪。
  沉玉没有松开手指，又笑着对林含嫣道，“这是以前我跟着一个稳婆大娘学的土法子，嫂嫂可觉得好些了？”
  早些年在秋月斋，她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姑娘，悄悄怀了孩子日日夜夜呕吐不止的，自然也有。
  这掐虎口的土法子，就是沉玉偷偷从稳婆那里学来的。
  “好多了。”林含嫣深吸一口气，觉得人都顺畅了不少。
  沉玉点了点头，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
  “若是接下来嫂嫂再难受，也可以自己试着掐一掐虎口，又或者让大哥去买些腌酸梅子来解腻，都总好过嫂嫂这样干呕难受。”
  宋思远闻言便连连点头道，“是，是我的疏忽，这两日实在是有些忙，都没顾上你嫂嫂。”
  三人正说着话，门帘打起，是阮氏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见林含嫣脸色好转，阮氏眉宇间的忧思才稍稍舒展了些。
  “来，嫣娘，快把这汤喝了，是你舅母熬了一下午的，已经撇去了油花，清爽得很。”
  林含嫣刚要起身，沉玉已经先她一步接过汤碗道，“嫂嫂别动，我来喂你吧。”
  “那不行……”林含嫣连连摇头，却见婆母和夫君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她不由皱了眉问道，“是府中又出了什么事吗？”
  宋思远和沉玉对视了一眼，随即轻声道，“嫣娘，有件事……陛下命我外放陇西，只怕这两日圣旨一到，我就要出发了。”
  林含嫣愣住了，堪堪地看着宋思远出了神。
  “嫂嫂。”这时，沉玉温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哥哥的这件事，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朝廷在陇西那边新设了屯田司，哥哥之前在营州修复水利又积累了不少经验，陇西知府一职，非哥哥莫属。”
  见林含嫣还是不说话，阮氏也上前一步来劝。
  “嫣娘，咱不怕，有娘在，你且安安心心在我这儿养胎。”
  阮氏说着又看了看儿子道，“远哥儿的性子你是最清楚不过了，他敦敏纯良，心里从来都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即便你俩分开，相信他也一定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嫣娘。”宋思源闻言也上前一步，蹲下身与林含嫣平视道，“我宋思远对天起誓，此生绝不负你，若违此誓，必遭天打雷……”
  可不等宋思远把话说完，林含嫣伸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我这刚怀上孩子，你瞎说什么呢！”林含嫣一边瞪他，一边格外冷静道，“我方才只是在想，现在家里乱成这样，若我们要走了，我手上的那些铺子该怎么办呢？”
  林含嫣的话让屋内几人都愣住了。
  宋思远皱了眉，握住了林含嫣的手道，“嫣娘，你的意思是……”
  “我自然是要跟你一起去的。”林含嫣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却格外坚定，“我方才只是在盘算，咱们这一去至少三年，兴许更长，那我在京城的那几间铺子是得提前安排好的。”
  阮氏闻言，立刻不赞同地直摇头。
  “不成，你这身子骨，怎么能经得起长途跋涉？陇西那地方风沙大，气候又干燥，半点养人的地方都没有……”
  “娘，地方再不好，只要有夫君在，那就是我的家啊。”
  可林含嫣却笑着打断了阮氏的话，又意味深长道，“虽然我不是不信夫君，只是……我周围有那么多的前车之鉴，丈夫外放，妻子在家独守空闺，这样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
  阮氏被说得脸色一变，往事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当年宋濂要外放，她确实是不愿吃苦才没有跟着。
  可如今想来，新婚燕尔时的笃定，终究是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圆满，有的只是第三个人的插足，和两看两相厌的悲愤和遗憾……
  沉玉看着阮氏动摇的神色，不由轻轻地拢住了她的肩。
  “娘，嫂嫂说得对，夫妻本是一体，与其两地相思，不如同舟共济。”
  她说着又顿了顿，神色凝重道，“况且以前我在乡下，也见过有些妇人，整日忧思过度的，反而容易小产，又因此落下病根，后半辈子都难有骨肉了。”
  阮氏看着沉玉，心里也涌起一股不安。
  她是生养过的人，知道沉玉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但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眼下林含嫣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万一上了路，条件越发比不上自家的舒坦，那刚怀上的孩子也是说掉就会掉的。
  阮氏一边想，一边看向宋思远，皱着眉问，“你是孩子的爹，你怎么想的？”
  宋思远人还半跪在床榻前，闻言便仰起头看向阮氏，一脸的茫然。
  阮氏都被儿子这副傻愣愣的模样给逗笑了，叹着气摆手道，“罢了罢了，问你等于白问！”
  沉玉于是提议，“娘，不如明儿再请个大夫来瞧瞧吧，大夫说的总是准的。”
  然后，她又对林含嫣道，“如今嫂嫂你和孩子是最重要的，既然咱们谁都做不了主，那就让大夫来。”
  “若是大夫说……”林含嫣很犹豫。
  “若是大夫说嫂嫂你暂时不适合长途跋涉远行，对腹中孩子不好，那你就安安心心留在娘身边，等把孩子生下来了，再让哥哥派了人来接你们去陇西。”
  沉玉在方才已经想好了折中的法子。
  “如此一来，哥哥在陇西也已经安定下来了，再把嫂嫂你和孩子带过去，岂不是更让大家安心？”
  宋思远闻言，立刻感激地看了沉玉一眼。
  “玉姐儿说得没错，眼下这事咱们谁说了都不算，等明日请个大夫来仔细瞧瞧，再做决定也不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