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送葬
作者:白苏月
宋宜贞踩着锦凳缓缓下车,那一身蜀锦孝服在日光下泛着珍珠般华贵的光泽。
站定以后,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的素银簪花,审视的目光扫过沉玉身上普通的麻布孝衣,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贞姐儿!”阮氏一见她便松开了沉玉的手,速速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娘。”宋宜贞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阮氏松开沉玉的那只手,然后红着眼迎了上去,“娘,您怎么样,这两日过得可还好?”
“好,好!”阮氏心疼宋宜贞对自己的记挂,反过来问她,“就你一人来的吗?世子……你和世子可还好?”
宋宜贞脑海中闪过昨夜刘聿淙冷漠的背影。
自成亲那日两人吵得不欢而散之后,刘聿淙甚至连主屋的房门都不曾踏入过。
但此刻,宋宜贞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娇羞的笑意。
“娘您放心,世子待我极好的。”她说着,又故意抚了抚衣袖,露出了腕间那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不止世子,婆母也很疼我,这就是婆母特意从库房里挑出来,让世子送给我的。”
宋宜贞脸上笑意不减,谁都没有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这只镯子,其实是她在回门那日,让别枝专门去首饰铺子新买的。
阮氏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隐隐担忧道,“可是你刚过门才几日,咱们府里就出了这样不体面的事,国公府那边……”
“娘,不碍事的,世子是体谅我的。”
宋宜贞不着痕迹地看了沉玉一眼,立刻打断了阮氏的话,还刻意提高了话音。
“之前出门,世子还嘱咐我要多带几个丫鬟,说宋府现在乱,怕我受累了。”
沉玉站在一旁,只默不作声地看着宋宜贞,心中不为所动。
反倒是一旁的宋思远上前一步,好奇地问宋宜贞,“世子没有同你一起来吗?”
宋宜贞笑容一僵,却又立刻恢复了如常,“世子是想陪我来的,但哥哥,阿公和阿爹的事,到底不体面。”
她说着,又暗中将双手紧紧地捏成了拳。
昨晚,刘聿淙那冰冷刺耳的话语犹在耳边。
他说,“你祖父暴毙狱中,倒是省了刽子手一刀。”
他又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话真是一点不错。”
他还说,“你们宋家,尽出些败类。”
刘聿淙说得一字一句,就像无形的耳光抽打在宋宜贞的脸上。
但最可笑的是,她依然要强撑着笑意,恭敬温顺地应一句:“世子教训的是”。
然而这一切,都要拜宋沉玉所赐!
若不是她突然出现在娘的面前,那宋家就不会多出一个长于乡野之地的女儿。
阿公和爹爹也不会以她为家丑,更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甩掉她、摆脱她,那么阿公也就不会处心积虑得想要把沉玉送上远赴异国的商船……
如果没有宋沉玉,宋家虽未必会迎来什么泼天的富贵,但也绝对不会落得如此家散人亡的下场!
“你说得对,是大哥我糊涂了。”宋思远闻言便长叹一口气,苦笑道,“那咱们也不要在门口站着了,去祠堂再说吧,道长已经候着了,可别错过了吉时。”
……
宋伯闻暴毙,实属咎由自取。
是以今日宋府门前是一片冷清,连个吊唁的宾客都没有的。
宋思远请来的道士草草做完法事,八个抬棺人便将那口薄棺抬上了灵车。
送葬的队伍随即敲敲打打,穿过了长街。
沉玉走在阮氏身侧,余光瞥见了宋宜贞绣鞋上缀着的两粒拇指般大的南海珠,在素白的孝服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行人行至城郊时,天色忽然暗沉下来,似有风雨将至。
宋家祖坟前的石碑林立,新挖的墓穴旁堆着湿土。
“阿公……”为首的宋思远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宋濂还在狱中,宋渝下落不明,作为府中仅剩的长男,宋思远肩挑重任。
站在后面的沉玉看见他肩头颤抖,但始终没发出一声呜咽。
纸钱纷飞中,天雨落下。
“起灵——”
随着道士一声高喝,棺木缓缓沉入墓穴。
依然跪在地上的宋思远抓起一把土洒了下去。
黄土落在漆黑黑的棺盖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宋思远随即抬头看了看,在滴滴落雨中哑着声音道,“填土吧……”
回程的路上,阮氏、宋宜贞和沉玉共乘一车。
摇晃的马车疾驰在雨幕中,车厢内弥漫着散不去的湿气,混合着几味不同的熏香,令沉玉觉得呼吸不顺。
阮氏靠在车壁上,疲惫地闭着眼睛,宋宜贞则一直看着窗外,眼底透着比雨水还要冰凉的冷色。
忽然,她转过头盯着沉玉,似关怀备至地问道,“妹妹如今是暂住在靖远侯府的,所以到底是侯府里的哪位爷看中了妹妹呢?”
阮氏本也没有真的睡着,闻言便睁开了眼。
她先是一愣,而后问沉玉,“你不是……住在老夫人那里吗?”
宋宜贞冷笑在了心里。
事到如今,只有她这个不谙世事的娘亲,才会天真地以为靖远侯府里护着沉玉的人,是那位半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板里的老太太。
“娘,您还不知道吗?”宋宜贞故作惊讶道,“如今满京城都在传,妹妹夜夜留宿侯府,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侯府里正经的姨太太了。”
这件事,是宋宜贞嫁进国公府的第二天,去给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敬茶的时候,无意中听到的。
但其实她当时只是刚走到廊下,也来不及细品,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耳朵。
先是国公夫人问,“宋家那位当真就这样住下了?”
然后国公爷答,“那还能有假,那孩子如今也是县主了,皇上自然会关照一下。”
国公夫人又问,“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算怎么个事儿啊?”
国公爷又答,“你别急啊,侯府里可能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喜事,和谁啊。”国公夫人说,“侯府的人难道不知道县主她之前嫁过人吗,谁会娶她啊?”
国公爷好像也很好奇,跟着说道,“夫人你这样问,可真是问到我了,但不管是谁,我就是没想到,咱们燕国公府有朝一日,还能和他靖远侯府攀上亲家呢?”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