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诡计

  林含嫣办事很利索，不过小半个时辰，大夫就匆匆地进了疏影堂。
  自宋思远把阮氏抱进屋以后，罗妈妈一直伺候在床榻，一双眼睛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肿成了核桃。
  沉玉看着心里难受，便在大夫进来以后让了道儿.
  不过走出屋门的时候，她却顺道拉了银霜一起。
  等两人一起并肩立在屋外廊下，沉玉开口就问，“之前爹和娘就已经吵过了吗？”
  银霜双眼也是红，点了头道，“大爷冲进屋子的时候太太已经睡下了，我和罗妈妈不敢进去，只能站在外面等着，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大爷的吼声。”
  “吵什么？”沉玉只觉头疼。
  宋濂，算不得好爹，更算不得好丈夫！
  银霜摇头，“我听得断断续续，只听到大爷说知道您和大少爷出了府，又问太太平日里是怎么管教您的，还翻了些陈年旧账，说……”
  银霜声音越来越轻，还时不时地看向沉玉。
  “你说。”沉玉倒是淡定，似乎也猜到了宋濂会对阮氏说的那些话。
  银霜便叹了口气道，“不过就是指责太太当年为何那么粗心，把二小姐您弄丢了，若是没有这件事，您……您现在也一定是和大小姐一样的大家闺秀，断……断不会……”
  “银霜！”忽然，罗妈妈的一声呵斥打断了银霜的轻语，“你瞎嚼什么舌根呢，快去，跟大夫去熬药。”
  罗妈妈一边赶着银霜，一边笑着看向沉玉，“太太醒着，小姐要进去看看吗？”
  沉玉点头，看了一眼涨红了脸的银霜，转头挽住了罗妈妈的手道，“您怎么还冲着银霜置气了？那些混账话是我爹说的，您得去骂他呀。”
  这句半认真半玩笑的话，果然逗乐了罗妈妈。
  但她很快就垂了眉眼道，“二小姐别瞎说，太太能找着您，是打心眼儿里高兴的！”
  屋子里，阮氏正靠坐在床头，额头上缠着纱布，整张脸不见血色。
  宋思远则跪坐在床榻边，不知在和阮氏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林含嫣见着沉玉，便迎上来道，“娘磕破了一个口子，大夫说要静养半月，不可忧思过度。”
  沉玉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捏成了拳，只感觉全身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着。
  甚至在这一刻，她也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踏进宋府的大门，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也就不会发生了。
  忽然，宋思远的喊声唤回了沉玉的思绪，她赶紧上前，顺势跪坐在了兄长的身边。
  “等天亮我就要走了，假如营州一切顺利，大概能赶上贞姐儿的婚事。”
  阮氏一听，又紧紧地握住了宋思远的手，却摇着头说不出一个字。
  宋思远便轻轻安慰她道，“娘，您放心，儿子既食君禄，当忠君事，太子乃国之储君，儿子效忠太子，就是顺应大统，天经地义的。”
  沉玉也立刻点头道，“哥哥放心，我会尽量乖乖听话，不会再忤逆爹爹了。”
  宋思远看着她，也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若遇着什么事儿，多和你嫂嫂商量，照顾好娘亲，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黎明时分，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宋思远就已策马出城，孤身赶赴营州赈灾了。
  与此同时，宋濂正面色阴沉地立在宋伯闻的院门前，抬手扣响了门环。
  檀香缭绕的室内，宋伯闻刚打完一套晨拳，温姨娘正伺候着他更衣。
  见了宋濂，宋伯闻微敛浑浊的双眸，开口问道，“为远哥儿的事来的？”
  “还有沉玉。”宋濂也是直明来意，“儿子觉得，一切皆由那孽障搅起，她这八字和我们宋家当真是不合的！”
  等温姨娘帮他扣上最后一颗盘扣，宋伯闻便挥手让她立在了一旁，自己则坐在了太师椅上。
  “眼下再来说这些都已经晚了，不过远哥儿能得东宫赏识，也并不一定就是坏事。”
  “您的意思是……”宋濂有些疑惑。
  宋伯闻清了清嗓子道，“圣上年轻时就颇为优柔寡断，眼下虽然贤王势大，但太子毕竟是太子，东宫正统，顺应天意，退一万步讲，如果……那远哥儿还能功过相抵，替宋家承下一劫。”
  宋濂微怔，不由倾身凑近了宋伯闻，“那贤……我是说六王爷那边要如何交代啊？”
  宋伯闻嗤笑一声，“交代？你要交代什么，儿大不由爹和娘，宋思远是翅膀硬了，他想扑腾，你这个当爹的还能折了他的翅膀不成？六王爷若是问起，你就只管骂，再和六王爷保证一句，就说你这儿兴许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多知晓些东宫的秘闻，岂不是一举两得？”
  宋濂闻言眼前一亮，立刻拱手作揖对着亲爹就是深深一拜。
  “姜还是老的辣，儿子佩服！”
  宋伯闻很是受用，见状便乐呵呵一笑，又招呼了温姨娘走近，对宋濂道，“至于对付那孽障，也不是没有办法。”
  温姨娘看着宋伯闻递来的眼神，接了话道，“妾身兄长近日结识了跑海船的徽州商贾，说是愿出一万聘礼求娶名门闺秀。”
  “一万？”宋濂有些嫌弃，“那是不是少了点？”
  宋伯闻睨了他一眼，“这只是定金，等人上了船，生死有命，对方会再补齐四万两的。”
  温姨娘适时又添了一句，“那船队三年才靠岸一次，新妇上船前，是都要签生死状的。”
  她说着还故意欲言又止道，“纵使县主金枝玉叶……那一切也都是天意难违啊。”
  宋濂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妙！若是朝中问起，只说是她自己与人私奔，家中亲眷一概不知。”
  见宋伯闻点了点头，宋濂便问温姨娘，“何时可将人送上船？”
  温姨娘这才面露难色道，“只这一点，还真急不得，家兄上次来信说，等船再进港，还要再过一个多月。”
  “是有些久了。”宋濂现在看沉玉就像是在看瘟神，恨不得立刻眼不见为净才好。
  但宋伯闻却摇头道，“那孽障有些主意，得先让她放松警惕，一个多月不长，正好等贞姐儿嫁进国公府了，你再专门去收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