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献计
作者:白苏月
当沉玉和宋宜宁走出疏影堂的时候,外面已经变了天,原本还见着晴日的天际此刻已经乌云压顶了。
沉玉压下了心中隐隐的不安,拉着宋宜宁的手正准备把她送回小院,远远地,就看见有两人从远处并肩而来。
“是嫂嫂和姨娘。”
宋宜宁眼尖认出了人,高兴地冲着薛姨娘挥手。
薛姨娘不由加快了步子,不过眨眼就走到了宋宜宁的面前。
宋宜宁对着薛姨娘甜甜一笑,却还是先给林含嫣行了礼,喊了一声“嫂嫂好”。
林含嫣摸了摸宋宜宁的额头道,“要说这小姑娘家家的,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长长见识,瞧瞧我们宁姐儿,不过才出去几天,真是更落落大方了。”
宋宜宁闻言抿嘴一笑,挨着薛姨娘红了脸。
沉玉眼见林含嫣一边夸宋宜宁,一边冲自己使眼色,便转头对薛姨娘说,“宁姐儿一路回来辛苦了,姨娘快带她回屋去歇歇吧,娘说了,明儿让她睡个懒觉,不用一大早去请安。”
“多谢太太,多谢二小姐。”薛姨娘笑着给沉玉行礼,然后带着宋宜宁就先折回了身。
等母女俩走远以后,沉玉才迎上林含嫣道,“嫂嫂有事找我?”
林含嫣二话不说就拉住了她,“走,你大哥急着要见你一面。”
沉玉跟上了林含嫣的步伐,却好奇地问道,“大哥怎么突然要见我?”
林含嫣道,“前两日你大哥就发现城里不对劲了,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护城的守卫和流民之间已经发生了好几拨冲突,你大哥心思缜密,连夜就翻阅了典籍,写了一份《安民要策》,就等着你回来帮忙参详参详。”
“我?”沉玉有些吃惊地指了指自己,“让我看吗?”
林含嫣点头,“你大哥说你见多识广,又常在外走动,对民间疾苦比我们这些深宅内院的人更了解。”
她说着缓了口气,又轻声道,“况且城里动乱如此,朝中不是没有应对之策,眼下真是各种提议都有,估计圣人看得都眼花缭乱。但你大哥人微言轻,就算真递上了折子,也未必就能传到御前,所以此事或许最后还是得你出面才行得通。”
沉玉一听,心思微动,老祖宗的话说得没错,富贵险中求。
宋思远虽不善言辞,但他能如此心系民生,便是百姓之福!
刚踏入书房,沉玉就见宋思远正伏案疾书。
宽大的案几上堆满了卷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一见沉玉,便立刻搁下笔向她招手。
“二妹妹,你来看!”
沉玉走近,倾身看去,桌上摊开的正是宋思远写的《安民要策》,密密麻麻的字迹间还夹杂着朱红批注。
兄妹俩直接略过了寒暄,宋思远径直指着其中一段道,“你看这里,我写流民安置,光靠施粥放粮只能解一时之急,若想长治久安,还是得让他们干活,让他们有家可归。”
沉玉一边点头,一边弯下腰细细地读了一遍宋思远的手稿。
看完以后她才点头道:“大哥的意思是,官府可以招募流民返籍,修缮堤坝、疏通河道,以工代赈?”
宋思远眼睛一亮,“正是!如此一来,既能稳定民心,又能修城固城重建家园,岂不一举多得?”
沉玉点了点头,缓缓落座,脸上神色却不见什么欣喜。
宋思远和林含嫣见状,面面相觑。
林含嫣便问,“玉姐儿,你可是觉得你大哥写的这些安民的法子不好?”
沉玉摇了摇头,脑海中却突然闪过裴肃的脸。
说来真是巧,那年裴肃在余县的时候,隔壁渠县曾遭遇过一次非常严重的山匪袭城。
好不容易击退山匪之后,渠县的知县大人就开始征调百姓修筑城墙,说是“以工代赈,利县利民”。
起初百姓们领了工钱,干劲十足,渠县的城墙修得可谓是热火朝天的,甚至一度让余县的父母官都动了心思。
可城墙修到一半,朝廷拨下的银子竟用得一锭不剩了。
那知县便是连夜赶到余县,跪在巷子里等了裴肃一天一夜,痛哭流涕地只想求他帮忙想个法子填补亏空。
沉玉记得,裴肃当时冷着脸就将人打发走了。
但事后,他却特别有耐心地对她讲起了其中的深意。
裴肃说,治民如治水,堵不如疏。光想着让百姓干活,却不把银钱账目放在明处,终究要出乱子。
再后来,裴肃还是出面去了渠县,让知县张榜公布了每一笔款项的去处,又派衙役每日在工地当众发放工钱,这才逐渐平息了民怨。
想到这里,沉玉便抬头看向了宋思远。
“大哥的方法极好,只是有两个问题得写好应对之策。其一,如今朝廷未必有足够的银钱支撑这么多地方的募工修城,那么这笔钱要从何处来?其二,就算朝廷拨了银钱调度,这中间只要有一笔银子支出不明或出了纰漏,只怕就会适得其反,这又该如何避免?”
宋思远着实一愣,他完全没想到,沉玉竟能有这番鞭辟入里的见地。
于是,宋思远立刻敛眸,伸手将册子往后翻了两页,指着第三页的首行道,“你说得对,这两点我也考虑到了,所以你说的第二点,我想到的是征民修堤,需按土方计酬,而万万不可按人头摊派。”
因为若是按人头摊派,那些胥吏定会虚报名额,中饱私囊的。
沉玉眼前一亮,“那土方记酬,可有参照?”
宋思远点头,转身在桌上堆放的那些书册里翻出了一本旧籍递给了沉玉。
“这是营州史录里的《治水要略》,里面记了营州一城七县十二乡的土方核算。”
沉玉连连点头,“那现在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宋思远亦苦笑道,“那这东风,可是能愁死人的呀。”
事实上,从宋思远落笔写《安民要策》开始,他一直头疼的就是银两之困。
可是,无论是开仓布粥以稳流民,还是组织他们返籍修筑城墙,桩桩件件都需要真金白银铺路。
然而,朝廷近年用度浩繁,虽未到捉襟见肘的时候,但国库亦不宽裕。
眼下多地灾情奏报接连呈递御前,纵使皇帝有心赈济,怕也很难从户部的账册上勾出太多款项。
宋思远因此始终一筹莫展。
若不能另寻财源,只怕他写的这份安民良策,终究还是要困在“金银”二字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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