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妒心

  马车缓缓驶入京陵城，沉玉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不承想眼前的景象竟让她心生微凉。
  素来繁华的皇城街市，此刻竟有几分肃杀冷清。
  横贯南北的朱雀大街上，店铺虽都大开着门，却少见有客人进出，俨然没了寻常的热闹。
  银钱庄的伙计倚在门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前后左右，平日里人声鼎沸的几家茶楼，此刻二楼临窗的位置全是空空荡荡的，只剩几面青布帘在风中摇晃。
  忽然，一队玄甲官兵持刀走过，路上行人见了纷纷低头避让，有个挑担的货郎躲闪不及跌坐在地上，瓜果滚散了也不敢去捡。
  “小姐……”青蘅见了更觉惶恐，不安地拉住了沉玉的手。
  沉玉一边安抚宋宜宁，一边拍了拍青蘅的肩，余光顺势扫过了蹲在街角阴处的几个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一群饥饿的野狗。
  其中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孩，孩子不哭不闹的，安静得让人觉得瘆得慌。
  “别怕。”沉玉猛地放下车帘，强迫自己无视外面官兵的呵斥声，努力安慰两人，“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马车疾驰如箭，但沉玉却觉得每一瞬都被拉得漫长难捱。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马匹一声嘶鸣，车子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县主，到了。”
  刘聿淙的声音再次唤回了沉玉飘散的思绪。
  她立刻推开车门，正好对上刘聿淙那两道深邃的目光。
  家门近在咫尺，沉玉顿觉百感交集。
  下车的时候，她不小心看见刘聿淙手背上那道新鲜的伤痕，血迹已然凝固，但在日光的映照下却依然刺目。
  沉玉心思微动，轻轻拉过宋宜宁又一起福身道谢。
  “此番真是多谢世子了，世子救命之恩，沉玉和六妹没齿难忘！”
  刘聿淙正要回应，街角突然又传来一阵纷乱骚动。
  几人循声看去，只见是官兵正押着个书生模样的人从巷口走过。
  那书生的衣衫被扯破了半边，双眼通红，正在拼命地反抗。
  “慢着！”刘聿淙大步上前，拦下为首的官兵质问道，“何故要抓城里的读书人？”
  官兵顺着刘聿淙的腰牌认出了他，立刻行了个军礼。
  “回世子，此人乃营州来的探子，此前一直在城中散布谣言，滋扰生事，引得百姓怨愤，陛下已下令，凡散播谣言者，一律按奸细论处！”
  沉玉呼吸一滞，不自觉地看向了那书生。
  可就在这时，那书生竟趁着官兵不备，一鼓作气挣脱了钳制，直冲着沉玉这个弱女子而来。
  好在官兵和刘聿淙的反应都很快。
  一个冲上前一记扫荡腿直接撂倒了那书生，一个则张开手臂将沉玉安全地护在了身后。
  混乱之下，没人发现宋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有人从里面探出了头。
  万幸的是，巷子口的骚乱并未持续太久，官兵很快就拖着那个书生离开了。
  而就在刘聿淙和沉玉双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听一旁的宋宜宁忽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大姐姐！”
  沉玉立刻回头看去，只见宋宜贞正提着杏色的裙摆款款而出。
  她发间那抹金色的步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与周围肃杀的街景格格不入。
  “世子，玉姐儿！”宋宜贞快步上前，眼角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方才门房来报，说有马车停在府外，是玉姐儿你们回来了，还说世子也在，我当是看错了呢。”
  眼见宋宜贞上前想要靠近自己，刘聿淙身形微僵，连连后退了一大步。
  宋宜贞扑了个空，脸上笑容僵了几分，牙齿也重重地咬住了嘴唇。
  沉玉见状，只能硬着头皮主动迎了上去，“劳烦姐姐出门来迎。”
  “妹妹说的这什么话，你离府这么多天，又在这样乱糟糟的时候回来，真是让人担心的。”
  可让沉玉惊讶的是，宋宜贞对她竟是难得的热情。
  她甚至还拉起沉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样，这一路回来可有遇着什么危险没有？”
  刘聿淙闻言轻咳了一声道，“县主她们在城外遇到流民，车夫都受了伤。”
  “天呐！”宋宜贞惊呼，满眼惊慌失措。
  然后不等沉玉反应，她竟一把将沉玉搂入怀中，“幸好世子路过，不然可就糟糕了！”
  她的声音哽咽，仿佛真的替沉玉后怕不已。
  沉玉僵在她怀里，鼻尖萦绕着极其不熟悉的熏香，只觉眼前这场面真是滑稽又可笑。
  “此番多亏世子相救。”宋宜贞随即松开了沉玉，缓步走到了刘聿淙的面前。
  这一次，刘聿淙没有再后退，望向宋宜贞的眼神也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这是在下应该做的，大小姐不用太客气。”
  宋宜贞眼中泪光盈盈，“世子大恩，宜贞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并蒂莲的香囊递了上去，“这是前两日我刚去东禅寺求来的平安符，眼下京中并不太平，还望世子不要嫌弃。”
  香囊精致，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刘聿淙迟疑片刻，终是双手接过。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注意到宋宜贞脸颊微红，还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那就多谢大小姐了。”
  想着两人婚期将近，刘聿淙不由心头一软，立刻将香囊收入怀中，正好贴在了心跳的位置。
  人已安全送到，刘聿淙便拱手告辞。
  转身时，他余光瞥见沉玉站在石阶上，粉色裙角被风轻轻掀起，像一只欲飞的蝶。
  待马蹄声远去，刘聿淙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长街深处以后，宋宜贞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沉玉良久，半晌才冷笑道，“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
  看着眼前原形毕露的宋宜贞，沉玉才觉得放下心来。
  “我们在路上遇到世子确实突然，不管你信不信，世子所言句句属实。”
  沉玉自然不会在宋宜贞的面前示弱，“世子救了我和小六一命，这份恩情我无论如何都会记住的，我与世子坦坦荡荡，不用避讳你什么。”
  “坦荡？”宋宜贞摇着头，忽然倾身凑到沉玉耳边警告了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世子心善，可我不是瞎子，你给我记住了，和世子定亲的人是我，不该觊觎的东西，你给我少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