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敢

  老夫人这一声冷笑，算是发了火。
  沉玉拿捏不准老夫人真正的想法，依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老夫人见沉玉跪伏在地，纤细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却死死地掐在掌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的，但他不是那种混账东西，既你跟了他，那他说什么都会把你带回京城的，你怎么说服他的？”
  沉玉闻言抬起头，忍着鼻尖的酸楚小声说道，“三爷不知道，是……是我自己跑的。”
  老夫人一愣，显然没料到是这么个答案。
  “你自己跑，怎么跑的？”
  “我……给三爷喝的酒里加了药，然后……我拿……我偷了他的腰牌和银子。”
  老夫人睁大了眼，但她其实更想笑。
  可是这会儿她却根本拉不下脸，只能假装清了清嗓子道，“你这娃儿，胆子倒是大。”
  沉玉涨红了脸，不敢接话。
  “那既然是跑了，还拿了银子，怎么突然又嫁了人？”老夫人边问，边重新拿起了佛珠绕在腕间。
  沉玉咬了牙，把许禀承母子的事说给了老夫人听。
  老夫人越听越惊讶，手中的佛珠都忘了捻动，半晌才舒出一口浊气。
  “好一对许家母子，竟这般欺凌人！”
  沉玉彼时对这家人已经无怨无恨了，只自觉惭愧道，“这事怪不得别人，是我自己当时心软了，总以为这世间是好人多、恶人少，谁知他这般处心积虑地娶了我，不过是把我当成他想豢养的雀鸟罢了。”
  “那你在我这儿遇到罗妈妈，算是第一次见着宋家人吗？”老夫人脸上的诧异还未褪去。
  沉玉摇头，“之前在东禅寺还遇到过一次，但我也是事后才想起来的。”
  老夫人沉默半晌，伸手拍了拍沉玉的肩示意她起来，“你自己说说，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直到现在，老夫人才恍然想起，以前每次沉玉来侯府，裴肃总会找各种借口在她跟前晃悠。
  她那会儿还真以为是儿子开窍了，懂得心疼人了。
  现在想来，不止她这个当娘的被算计了，怕是连太子和太子妃也一起被蒙在了鼓里。
  这样一思忖，老夫人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沉玉不明所以，只以为老夫人是在恼自己骗了她这么久，便开口解释了起来。
  “我同三爷一直都是不对付的，那时候他以为我是贪图富贵、爱慕虚荣，我只当他是想抓了我去报官。而且我也没料到后来会认祖归宗，更不知道沈家和您这儿，还有这些关联……”
  “不对付吗？”老夫人若有所思，看着沉玉缓缓摇头，“长这么大，我是没瞧见他对那个姑娘上了心的，唯独你这儿，天天打着我的名号，明着暗着关心，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不对？”
  老夫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沉玉就算再傻也听得出来。
  她看了老夫人半晌，方才垂眸道，“三爷当娶京中高门女子为妻，沉玉自认不配。”
  “哦，这么说你不喜欢老三。”
  这会儿的老夫人已经恢复了以往的老神在在，重新拨弄起了手中的珠串，一颗一颗地捻，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沉玉愣住了，皱着眉看着老夫人，仿佛在看一尊突然展露笑颜的佛，很是违和。
  “不喜欢，对吗？”
  见沉玉愣着不说话，老夫人又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沉玉彼时心里想的是不敢喜欢，面儿上便顺势摇了摇头。
  老夫人又问，“所以你这辈子是真不准备再嫁人了？”
  这个问题沉玉会，她便立刻开口道，“我只想把母亲照顾好，攒点银子，供平安好好读书，如果将来他能做官，那就再供他好好做官。”
  提到至亲，沉玉脸上的笑容终于温和了起来。
  老夫敛眸轻笑，心里忽然就有些舒坦了。
  所以啊，老天爷真是长了眼睛！
  之前因为婚事，她是没少给裴肃这臭小子寻思姑娘，有好几次，几乎都豁出她自己这张老脸了。
  可最后呢？
  最后这位爷连处都不愿再费心处一下，回回都是当场撂担子走人，不仅把人家姑娘得罪了，还把姑娘一家都给得罪了。
  现在好了！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摇着头说“不喜欢他”。
  这四个字，在老夫人看来，真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效，让她好生舒畅。
  “挺好，挺好！”
  老夫人忽然“啪”一声收起念珠，又正色道，“你若真不想嫁，从此以后我便护着你，叫旁人不敢再动你半分的念头。”
  沉玉依然参不透老夫人这话里的深意，只能福身道，“不敢叫您费心，我身上这些都是小事，只怕除了母亲，无人会记挂。”
  “你爹也不记挂？”老夫人心里门儿清，眼下也已经把过往种种全串了起来。
  可沉玉却笑道，“谁家愿意娶个下堂妇过门呀。”
  “就这么贬低自己呀？”
  老夫人说着，又把沉玉拉到了身边，然后理着她发髻上松动的簪子道，“单就你这张小脸往那儿一摆，不知道会有多少男人为之心动呢。”
  但沉玉以为老夫人是在点裴延珒的事儿，连忙摆手道，“您放心，若是三少爷再说些奇怪的话，我一定会把已经成过亲的事儿告诉他的。”
  老夫人显然没有很专业，又笑着摆了摆手道，“珒哥儿你就别管了，就你方才说的那句话，出不了一个时辰，保管能入了珒哥儿的耳。”
  果不其然，马厩那边，苏氏早早地就站在了荫处候着了。
  一旁伺候她的丫鬟劝了好几次，苏氏都不为所动。
  终于，酉时初刻，她激动地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
  声浪由远及近，尘土飞扬间，几匹骏马疾驰而来。
  苏氏定睛看去，发现策马在前的竟是裴延珒。
  少年郎一身靛蓝骑装，单手控缰，另一手执着马鞭，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却掩不住他眉眼间的意气风发。
  苏氏的心一阵乱跳，她当即用手捂着胸口吩咐丫鬟，“快，赶紧先去把世子夫人喊过来。”
  小丫鬟得令，提着裙摆便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就带回了玩儿得面色红润的姜辜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