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水痕
作者:白苏月
这天晚上,沉玉刚从薛姨娘的院子出来,天空就飘起了细雨。
待到华灯初上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不一会儿就将整个宋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沉玉这日也乏得很,亥时未到,她便早早地洗漱躺下,拥着锦衾睡了过去。
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的像一首催眠的古调。
恍惚间,她似闻到了一缕沉水香,由淡转浓,凛冽涔涔,让她在梦中都不自觉地喟叹了一声。
以前只要下雨,裴肃定会陪在她的枕边,便是她半夜惊醒了,一睁眼,就能看到那张俊得鸾凤颠倒的脸。
可后来,她只能独自听着雨声,在梦里贪忆着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只是今夜的沉香,浓烈了些,让沉玉有些分不清真假。
她梦语呢喃着,翻了个身,锦被滑落半截,露出雪白的肩颈,乌黑的青丝全部散落在枕畔。
窗外雨声渐急,忽然,一道无声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床畔前的方寸之地。
冷光中,分明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暗处,裴肃垂眸望着床榻上的沉玉,玄色衣袍被雨水浸湿,却掩不住他那一身凛冽的沉水香。
今夜,许是他鬼迷了心窍,本好好地在书房处理政务,可是眼见外面雨势滂沱,他心里便忍不住地想,这小女人会不会又辗转反侧地睡不踏实。
这念头很快就在裴肃的脑海中肆意疯长,等他回神,人已经踏入了宋府的内宅。
这一整天,他始终记得万峰茶楼里的那一幕。
她站在周颋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凝着如霜雪般的锐气,将沈云卿的傲慢寸寸压下。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养了许久的花,不知何时已灼灼绽放了。
窗外雨声不止,床榻上的沉玉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唇瓣轻启,似一直在梦魇之中。
裴肃伸手,用食指挑开了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缕缕乌发顺势缠上了他的指尖,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脉。
“宴……”忽然,沉玉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唇角微微抿起。
她说得轻,尾音瞬间就被卷进了窗外的雨声之中。
裴肃于是蹲下身,凑近她的枕边。
“宴山……”一声轻叹,如烟如雾,缥缈随风。
裴肃身形微僵,眸色陡然转深。
窗外风雨骤急,拍打着芭蕉叶簌簌作响,却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裴肃垂眸看着她,眼里透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润之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发丝。
沉玉确实深陷梦境,恍惚间,似乎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又似有人在她耳畔落下一声轻叹。
她无意识地往那温暖处靠了靠,唇角随即微微弯起,终于在混沌不堪的梦境中安下心来……
次日清晨,沉玉醒来,就觉得枕上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
她拥着被角坐起了身,怔怔地望着窗外被大雨洗过的碧空出了神。
“小姐,昨晚没睡好吗?”青蘅端着铜盆进来,见沉玉发呆的模样便说道,“后半夜的时候我进来瞧着,您好像睡得挺沉的。”
自从上次雨夜沉玉睡不踏实以后,青蘅便长了个心眼。
沉玉听见她的声音回了神,先是摇了摇头,可忽而又点了点头。
“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算是睡得不好,还是睡得好。
若说睡得不好,她确实一觉睡到天光亮,醒来以后只觉神清气爽的,昨儿那么大的风雨声,她愣是一点儿都没听见。
但若说睡得好,她却是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榻上,她和裴肃……云雨不歇,春解鸳鸯。
沉玉顿时双颊通红,转了身重新扑进了被褥中,只觉得浑身滚烫,心口都在微微发颤。
忽然,她又猛地直起了腰身,抓着被衾挨个地闻,然后又扭头问青蘅,“裴三爷上次留下来的香瓶呢?”
青蘅刚绞好了帕子递给沉玉,闻言便道,“按照小姐的吩咐,放在柜子里了呀。”
“你去拿来。”沉玉狐疑地四下翻看,只觉蹊跷。
那香瓶自收好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拿出来了,过了这么些日子,按说之前染的香味早该散了,怎么这会儿床榻上又有了明显的气味?
青蘅依言,取了香瓶递给沉玉。
沉玉凑近闻了闻,瓶塞封得好好,半点儿气味都没有泄出来。
“昨儿我屋里有人来过?”沉玉抬头问青蘅。
青蘅一愣,也被问蒙了,眨了眨眼反问道,“谁来过?”
沉玉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荒唐,转念便心生烦躁地把香瓶往青蘅手里一塞,然后掀开被褥就下了床。
“没事没事,我是睡糊涂了,随口问的。”
青蘅见她脸色忽然就不好了,也不敢多问,收好香瓶以后就把沉玉引到了窗边,伺候她洗漱。
沉玉心里堵着气,想看看窗外的芭蕉叶换换心情。
可是当她把手撑在窗框上,想把窗户推开的时候,发现那里竟有一处极不明显的水痕,像是昨夜有人开过这扇窗。
沉玉的手蓦地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那水痕还未完全干透,蜿蜒而下,在木框上凝成一道细线,似她腕间合着心跳的脉搏。
沉玉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想起梦中那真实得可怕的触感……
微凉的指尖,缠绕的发丝,还有那近在耳畔的呼吸声!
“小姐,怎么了?”青蘅捧着皂角过来,见沉玉盯着窗框出神,疑惑道,“这窗子坏了吗?”
沉玉猛地收回手,一颗心“突突”直跳。
“没……没什么。”她强作镇定地转了身,想着如何岔开话题。
就在这时,屋外有人经过,紧接着,沉玉和青蘅就听到那人“咦”了一声。
青蘅直接推开窗棂看去,见檐下站着菀柳,手里拿着一个沾了泥水的玉扣。
“这是什么?”菀柳仰头,看见屋里的青蘅,扬起手问了问。
沉玉慌忙跟着探出了身,见着菀柳手里的东西,她呼吸微滞,心里怒意骤生。
旁人不认得那小玩意儿,可她却一眼看出,那玉扣正是裴肃常系在腰间的坠饰。
这个浑蛋!
沉玉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裴肃一句,直接对菀柳说,“许是被什么野猫、耗子叼进来的破烂,赶紧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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