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旧账

  见沉玉有些发愣，陶禧抬手在她眼皮子底下打了个响指。
  “回魂啦。”陶禧道，“你这是开心得傻了，还是愁傻了？”
  沉玉顿时回神，扭了一下腰坐直了身，盯着陶禧道，“你先说老柯帮我找的那个人，怎样了？”
  沉玉最后一次去柯家遇着柯覃，就和她叮嘱过，如果有什么急事或者要事，就去金缕坊找陶老板。
  陶禧说，“这事儿巧的，信我是昨儿傍晚收到的，我当时还在琢磨，是等你来找我呢，还是我差人去宋府递个话，但你瞧，心有灵犀了不是。”
  陶禧一边说，一边转身从匣子里取出了一封信。
  交给沉玉后，她又指着那信封的开口解释道，“信封上写了我的名字，我不清楚，就拆了。”
  “没事。”沉玉取出了信速速一看，然后长吁了一口气后问陶禧，“柯覃她人没有来？”
  陶禧摇头，“没见着。”
  沉玉若有所思，“信上只说有些眉目，八九不离十，不过老柯人还没回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这事儿要不您帮我盯一下？”
  “成。”陶禧爽快应下，“小事一桩，回头等有了确凿的消息，我给你传个话。”
  沉玉点头，仔细把信收好，然后又正色问陶禧，“现在您来和我说说那些铺子，怎么蹊跷了？”
  这算是说到陶禧的头上了，她于是学着沉玉方才的样子正襟危坐，然后清了清嗓子开了腔。
  “我就是让人顺着上次那批蜀锦去查的，结果没想到，查出了城。”
  “宋家还有不在京陵城的铺子？”沉玉好奇了。
  “哎哟我的好妹妹啊！”陶禧伸手点了点沉玉的眉心，认真给她解释开了，“你当那些高门大户的贵人们，整日都是关起门来吃老本吗？”
  她说着，还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案桌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然后指着水线道，“你把这看作是运河，京陵到钱塘府，一共十七个码头，上百处货栈，宋家家底如果够厚，总能分到一杯羹的。”
  沉玉又见陶禧伸手在水痕上分出了几道细支。
  “而且，米粮走漕运，丝绸走官道，盐铁走海运，你去算一算，哪样不是遍地开花的？”
  沉玉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说实话，生意经这一块，从前是真没有人教过她。
  她跟着裴肃学到的都是人情世故，官场之道，而今日听陶禧开的这一口，对沉玉而言却是另外一个崭新的世界。
  “那宋家外面的铺子你是怎么查到的？”沉玉依然好奇满满。
  陶禧爽朗一笑，“嗐，你当我金缕坊真的就只是会做衣裳？我养的那些绣娘，多多少少都有些本事。”
  沉玉冲她竖了大拇指，却聪明地没有再细问。
  她很清楚，有些事，问了是关心是好奇，但问多了就是僭越。
  陶禧便继续道，“就说不是查出城了吗，在淮城，你们宋家还有一间绸缎庄，我让人想办法打听了一下，那铺子明面上的账是亏损了八百多两，但怪就怪在，这亏损的铺子门前，来回取货的车马却不少。”
  沉玉静静地听着，一时也理不出什么头绪。
  但是陶禧突然又变戏法似的，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本卷着封皮的老旧账本，“啪”一下拍在了沉玉的面前。
  沉玉翻开账本，一股子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
  她一页页慢慢地翻看，目光定在上面，忽然皱着眉道，“十二月，虫蛀损耗？腊月里生虫啊？”
  “对啊。”陶禧指着账本直耸肩，“你瞧，你个外行人都能看出蹊跷的账本，是不是很扯淡，但是更扯淡的还有……”
  陶禧说，“那铺子不是亏了吗，东西很快就搬空了，但是我去的人打听到，就在不久以前，有人拿着转让文书和地契去衙门备案，把那铺子给吃下来了。”
  “什么人？”沉玉问。
  陶禧一愣，摇了摇头，面露难色，“这还真没细查，到底不是京陵城，我的人没那么方便。”
  沉玉想了想说，“那能查到吗？”
  “能是能，但肯定要费些劲。”陶禧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账本，“你不知道，就这东西，已经费了我老鼻子劲儿了，而且好像有些打草惊蛇了，所以我连连让人撤了回来。”
  “没事，这真不急。”沉玉连忙应道，“这种事必须稳妥些。”
  陶禧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那淮城有一种特产的乌香籽，是染料的好东西。从淮城出来的布料里，最出名的就是‘夜雨青’这种料子，那就是乌香籽染的。但是很奇怪，宋家在淮城的那个绸缎庄其实没有染坊，只卖成布，但是你看……”
  陶禧一边说一边将那账册翻到了后面几页，指着其中几行道，“账面上，那绸缎庄每月都要进五十斤的乌香籽。”
  “也是假账吧。”沉玉这会儿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可陶禧却冲她摆了摆手，满脸神秘兮兮的。
  “那你别说，我的人去码头蹲过了，那五十斤的乌香籽确有其物，但进的却不是宋家的铺子，而是都运去了城郊的一处别院。那院子的主人姓温，看着就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三、四十岁的样子，好像……”
  “等等！”沉玉猛地打断了陶禧的话，敛眸问，“你说别院的主人姓什么？”
  “姓温。”
  沉玉心头一跳，咋舌道，“宋家……刚好有个姓温的主子。”
  当然，说是主子，也真是抬举她了。
  “哦？”陶禧一听也来劲了，“是谁啊？”
  毕竟“温”这个姓氏，虽然不算小，但也绝对不算大。
  “府里的太姨娘。”
  沉玉脑海中立刻闪现过温太姨娘那张看似慈眉善目，实则阴鸷不亲的脸庞来。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这事儿若是往下查，可能还真能查出些有趣的事儿来。”
  陶禧意味深长地皱了眉，看着桌上的账本满眼算计。
  “因为那温姓的商人每隔一个月都会运送一批货物进京，我可以找人来查一查，东西进来以后，是谁来和他接的头。”
  沉玉闻言点了点头，“我也可以暗中查一查温氏的动向，如果真和她有干系，我就不信她做事真的一点痕迹都不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