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认尸

  说来也怪，这么颠簸的马车，倒让沉玉一觉好眠。
  醒来的时候，她甚至和丢了魂了一样，只当眼下是很久以前，裴肃驾车带她去野游，她睡得手脚发麻，伸了手就要裴肃抱她起来。
  可是，当她把手悬在半空的时候，思绪已经回了神。
  裴肃就端坐在对面看着她，目光从她微颤的指尖一路绵延至她盈满了慌乱的眼神中。
  “我……腿麻了……”
  沉玉红着脸给自己找借口，还装模作样地使劲敲了敲自己的小腿。
  结果本来好好的腿，反倒是被敲疼了，痛感逼红了沉玉的眼。
  裴肃见状，难得哭笑不得，伸手按住了她还在敲打小腿的手，然后直接把人从软垫上捞了起来。
  “裴……”
  沉玉惊呼，可眨眼间，她的声音就全部被裴肃的呼吸压了下去。
  他的气息灼热，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在触碰到她时，放轻了动作。
  沉玉的指尖还僵在半空，心跳却已如擂鼓，震得她耳根发烫。
  她下意识想躲，可挪了身才发现，整个人已经被裴肃扣进了怀中，所有的挣扎都变得徒劳和无力。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晃动的光影里，沉玉似乎看到了男人眼底那片暗涌的渴求。
  一瞬间，她甚至都忘了呼吸，直到唇角传来了一记轻微的痛感。
  这男人竟咬了她！
  “你……”沉玉睁大眼睛，迎面对上了裴肃带着警告的眼神。
  “下次你再不好好用膳，我就这么罚你！”
  沉玉被他的话噎住，还没来得及反驳，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赶紧放我下来！”
  沉玉猛地抓住裴肃的衣襟，紧张得心尖直颤。
  “哦，你不是要我抱吗，刚才伸了手，不就在等这个？”
  可裴肃根本不看她，甚至一脚踹开了车厢，抱着她堂而皇之地下了马车。
  站在车边的青蘅见状简直惊呆了，张了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自家的小姐，怎么会被裴三爷抱在怀里？
  而一旁的亭松则见怪不怪，不仅一脸面无表情，还机敏地把脚凳往前挪了挪，让裴肃方便下车。
  沉玉根本不知道已经到了义庄，此刻的她直接把脸埋进了裴肃的肩窝处，想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算了。
  可裴肃那沾了窃笑的声音很快就在她头顶响了起来。
  “是我抱着你进去，还是你试着自己走？”
  这人说的字里透着关心，可口气尽是戏谑。
  沉玉今日真是被他给逼急了，气得张口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裴肃闷哼一下，竟笑得更大声了。
  隔着衣料，男人的肩肉竟还硬得似块木头，沉玉不仅半点好处没讨到，还把自己的牙给硌疼了。
  她气恼地松开嘴，眼角泛着泪花，恨恨地瞪了裴肃一眼。
  “放我下来！”她挣扎着要跳下去，可裴肃的手臂却稳稳地抱着她，纹丝不动。
  “算了，别乱动。”他叹着气低声道，“这间义庄太旧败了，地上全是碎石，你今儿魂都不在身上，当心尸还没认，就先崴了脚。”
  沉玉一愣，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才发现马车停在一村口的老槐树下，树荫婆娑，远处的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烟火气息正浓。
  而两人要去的义庄就立在村东头，灰瓦白墙的院落很旧败，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裴肃当真就是这样抱着沉玉走到了屋门前，把人放下来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当心”，亦如两人形影不离时一样，事无巨细的。
  沉玉脚尖落地，人也跟着愣了愣，扭头去看裴肃的时，发现他脸上的神色早已恢复了惯有的冷峻。
  “裴大人，这边，您这边请。”
  在义庄值守的仵作听见门口的动静出来看了看，见了裴肃，自然是诚惶诚恐地恭迎。
  沉玉跟着人一同进去，一股腐气扑鼻而来。
  她立刻抽了帕子掩住口鼻，眉头却还是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裴肃正和那仵作说话，余光瞥了她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替她隔开了屋子里散不去的浊气。
  “死者何在？”裴肃沉声问道。
  仵作连忙躬身引路，“回大人的话，就在后堂停着，这两日天气热了不少，小的已经用石灰镇着了。”
  两人随即跟着仵作穿过昏暗的走廊，沉玉只觉得脚下发虚。
  她也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身处这阴森的义庄，她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昨晚的梦境又再一次涌上心头，几乎是无意识的，沉玉直接就拽住了裴肃的衣袖。
  身边的男人察觉到了袖口的拉扯，倒也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吩咐引路的仵作，“一会儿脸就不看了，只认一认死者身上的胎记。”
  仵作点头哈腰，“小的明白。”
  后堂正中摆着好几具盖着白布的尸首。
  仵作麻利地走到了中间那一具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一角，露出死者腰身以下的部分。
  沉玉紧攥着裴肃衣袖的手指微微发颤，目光却死死盯在那具尸体上。
  那软底绣鞋，那藕荷裙摆，还有脚踝上那串她再熟悉不过的珊瑚珠链……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了。
  “掀开衣摆。”裴肃沉声吩咐。
  仵作得令，粗糙的手像翻弄案板上的猪肉般，哗啦一声掀开了尸体的衣衫。
  沉玉喉头猛地一紧，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裴肃的手背。
  那青白皮肤的腰侧，一片暗红色的花瓣状胎记赫然入目！
  是孟檀。
  “她是……怎么死的？”
  沉玉的视线骤然模糊，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扼住，开口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仵作道，“回小姐的话，是闭气而亡，颈部有明显的勒痕。”
  沉玉一愣，下意识就想去掀上面的白布，可裴肃却快一步按下了她的手腕。
  “不太好看，别看了。”
  他淡淡地摇头，眼底透着让沉玉看不懂的暖意，口吻却不容人置疑。
  “万一……万一不是她……”沉玉浑身轻颤，心里还怀着一点点希望。
  “孟檀我也认识，但她在京城并无亲人，让你来，只是确保万无一失罢了。”
  “我……还是想看一眼……”沉玉坚持，声音越发沙哑。
  裴肃敛眸，锁着她的目光里透着三分警告。
  可是不一会儿，他还是叹了口气吩咐仵作，“把布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