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预谋

  沉玉踏入青藤居的时候，小丫鬟也刚好把冰镇玫瑰露端上桌。
  待沉玉一落座，宋宜宁就拉着她道，“那日原是我贪玩没有午睡，瞧着天好，便想着去放小纸鸢。”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还在那儿比画。
  “真小的，就扇面点儿大，所以风一吹它就跑，我也只能跟着跑，一下子就跑去了前院，见着……见着爹爹和阿公正在廊下说话。”
  说到这里，宋宜宁顿了顿，背也不自觉地弓了起来。
  “小六不着急，慢慢说。”
  林含嫣瞧出她紧张，一边笑着给她倒甜露，一边拍着她的肩安慰。
  宋宜宁便深吸一口气道，“他们话说得轻，其实我也没太听懂，只听到阿公说什么……最好是把二姐姐的事定下，还说那位泉州府的袁参将是风头不二的大功臣，击退倭寇战绩赫赫，百姓们都对他歌功颂德，此番回京述职，连皇上都关心了他的家务事……”
  沉玉这边听得一头雾水，但坐在一旁的林含嫣闻言，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说谁？”她立刻握住了宋宜宁的手道，“可别是听错了呀。”
  宋宜宁当然也不知道宋濂和宋伯闻口中说的那个什么参将是谁，却她却连连摇头。
  “嫂嫂，我没听错，你可还记得前两日，你给了姨娘一袋龙眼蜜吗？特别好吃，姨娘告诉我，这是泉州才有的好东西，咱们京陵城里买不到的。”
  林含嫣一听，脸色又白了几分，轻喃道，“那龙眼蜜就是……袁参将的一个部下送给你大哥的……这，坏了，别真是那位啊！”
  “哪位？”
  沉玉好奇地看着林含嫣，见了她不太好看的脸色，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林含嫣没有立刻回答沉玉，只先反问了宋宜宁，“这事儿，宁姐儿你还同别人说过吗？”
  宋宜宁摇头。
  “连你姨娘也没说过？”林含嫣追问。
  宋宜宁怯生生低了头，小声道，“我怕姨娘骂我偷听爹爹和阿公说话，没敢说。”
  “所以爹爹和阿公那日也没发现你？”林含嫣索性一问到底。
  见宋宜宁又摇了摇头，林含嫣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道，“好妹妹，这事儿就到这里打住，切莫再告诉别人，你姨娘也不行。”
  宋宜宁重重点头，却又忍不住好奇地问，“所以嫂嫂，那个袁参将是什么人啊？他是要做我二姐夫吗？”
  林含嫣一愣，脸上表情顿时又尴尬又滑稽。
  半晌她才冷笑一声道，“我呸，什么二姐夫，那个袁魁今年应该有四十好几了，当你和你二姐姐的爹都绰绰有余了，还二姐夫呢？”
  宋宜宁闻言傻了眼，一旁的沉玉则险些把刚入喉的甜露呛出来。
  “咳、咳咳……四十……好几？”
  沉玉瞪大了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眉头快拧成了结。
  “不止如此。”林含嫣几乎是咬着牙道，“这袁魁其实已经娶过两房妻子了，但两个妻子都很短命。”
  “死因呢？”沉玉掐住了重点。
  “袁家对外都说是染了恶疾久病难治，但你想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而且那第二任续弦，好像还是一尸两命的。”
  林含嫣说着也是眼露寒意。
  “可这袁魁的战功是实打实的，据说去年倭寇夜袭泉州港，他亲率二百死士火烧敌船，消息传进京城，陛下连颁两道嘉奖令，泉州百姓还在妈祖庙旁给他立了赢战碑，当真是人人称颂的。”
  沉玉闻言浑身发冷，深知宋濂和宋伯闻这是动了想要把她往火坑里推的心思。
  一旁的宋宜宁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林含嫣话里的意思，但是光看嫂嫂凝重的表情，小姑娘也能猜出事情的严重性。
  “而且，袁魁进京述职的那天你大哥回来就说了，如今海上倭寇已平，今后泉州定将是陛下的心腹之地。”
  林含嫣越说越觉得心慌，看着沉玉道，“但你想，泉州距离京城上千里，如果你真的……那这辈子要想再回京城，怕是难如登天了！”
  沉玉强作镇定，可瓷盏中玫瑰甜露泛起的细碎涟漪，却映出了她骤然失血的面容。
  “这事……大哥是不是不知道？”沉玉问。
  林含嫣摇头，“若是你大哥知道了，怎么着也会和我说的。”
  沉玉应了一声，纷乱的思绪中却理不出一点点应对之策。
  这件事，与当初睿亲王强行将她塞给宇文煦，想让两人和亲截然不同。
  去北齐，她尚能以家国大义为名，坦然直言自己曾经婚配的过往。
  所以就算和亲不成，陛下也会赞她一句“为女忠烈”。
  可如果是许配给袁魁，那在外人眼中，他们一个是丧妻续弦的武将，一个是被休弃归家的女子，除了年岁相差得有些大，其他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破锅烂盖。
  沉玉想着想着，唇边便浮起一丝自嘲的浅笑。
  宋濂这算盘，打得真是好！
  又或者说，因为她现在头衔不一样了，所以对宋濂而言，突然就变得更有利用价值了。
  一个炙手可热的泉州府参将，就是她这个爹爹手到擒来的登云梯。
  但是倘若她真的嫁去了泉州，那后半辈子就彻底没了指望，旁人再提及她，只会说她就是袁参将的续弦，宋家不要的那个下堂妇！
  可恨她现在无法知晓宋濂和宋伯闻更多的预谋，只靠宋宜宁这一耳朵墙角，沉玉根本想不出什么好的应对之策。
  “嫂嫂，或许这事你得让大哥多帮我留心一下，比如爹爹有没有和那位袁参将私下接触，又或者有没有和陛下提及我的婚事。”
  宋思远是自己的兄长，对外即便有这些关心，也是合情合理的。
  林含嫣忙不迭点头道，“你放心，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叮嘱你大哥的。但是……”
  林含嫣依然忧心忡忡，“这不是长久之计啊，媒妁之约父母之言，万一到时候爹态度强硬，你可……如何是好？”
  在林含嫣看来，沉玉这张美若天仙的脸只要往那儿一摆，什么样的男子迷不倒？
  到时候，那袁魁若见了沉玉这般姿容，怕是恨不得将她捧在手掌心里，夜夜笙歌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