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知彼

  回府的路上，沉玉也一直在琢磨，裴肃到底想找个怎么样的女子为妻？
  车窗外暮色渐浓，街边亮起的灯光透过纱帘，打在她的裙摆上，一道一道，仿佛割在了她的心房上。
  沉玉忽然想起裴肃束发的那抹天青色。
  如此用心，偏又用在戏弄她的事上，叫人恼也不是，喜也不是。
  车窗外传来小贩归家前的叫卖声，混着不知哪家姑娘的轻笑，越发衬得车厢里空落落的。
  “究竟喜欢怎样的女子……”
  沉玉喃喃自语，额头抵在窗棂上，随着车轱辘，一颠一颠的。
  是陆婉婉那般才貌双全的？
  还是老夫人口中说的那位温婉可人的谭家小姐？
  又或者是他始终念念不忘的沈家嫡长女？
  沉玉想着想着，指尖便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微热的唇瓣。
  总不会是……
  暮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涌入车厢，恍惚间，她仿佛又听见那人带笑的嗓音——“你急什么？”
  一时之间，沉玉竟不敢深想，只皱着眉握紧了拳，将弥漫在心头所有的旖旎遐想全部压了下去。
  这天用了晚膳，沉玉想了想，还是跑了一趟青藤居。
  林含嫣见她来了自然高兴，立刻把人迎进了屋子。
  沉玉和她寒暄了两句，随即就问起宋思远。
  林含嫣笑道，“还当你是专程来看我的，没想到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沉玉便同她装乖撒娇，“嫂嫂别笑话我，我是真有事想问问大哥。”
  “找我？”正好这时，宋思远从书房回来，刚进门就听见沉玉那句话。
  沉玉知道天色已晚，也不想在青藤居里多叨扰，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问问，谭家是什么来头？”
  一个陆婉婉让她吃了瘪，那么下一个谭家，她可得知己知彼一些。
  “谭？”宋思远显然没料到沉玉会问他这个，愣了愣道，“你怎么想起问谭家的事？”
  “哥哥还是先给我说一说吧。”
  沉玉有些含糊其词，但她其实也没想到要怎么和宋思远解释这其中的原委。
  好在宋思远也不是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闻言就说道，“东辽谭家，世代书香，虽无显赫门楣，但家教严谨，所以在寒门学子中颇受敬重。”
  沉玉闻言又问，“那个谭家小姐的兄长，是去年的状元郎吗？”
  宋思远点头，“谭鸣学自幼天赋过人，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陛下对其极为赏识，破格提拔其为翰林院修撰，常召入宫中议事。”
  “那这位谭大人为人如何，可有结党之心？”沉玉又追问。
  宋思远一愣，意味深长地看了沉玉一眼，虽心有犹豫，但还是接下了她的话。
  “他为人清正刚直，不结营党，对殿下忠心耿耿，是新贵中的翘楚。”
  “那谭家小姐呢？”
  沉玉绕了一圈，想着还是得问问正主儿的情况。
  “等等……”可宋思远却察觉到了不对，抬手止了沉玉的话道，“你问得这么清楚，难道是想……和谭家说亲吗？”
  沉玉一愣，纳闷道，“说什么亲？”
  “不说亲，你问得这么清楚做什么？”宋思远也糊涂了。
  沉玉这才捂着嘴“咯咯”地笑出了声。
  “不是，大哥你误会了，说亲是有，但不是我，而是裴三爷。”
  “裴三爷？”一直坐在边上的林含嫣闻言便好奇地小声插嘴道，“裴家想和谭家说亲啊？”
  见沉玉点了点头，林含嫣便笑道，“那谭家姑娘的事，你问你大哥还不如问我，你大哥只怕连那姑娘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沉玉眼前一亮，拉着椅子往林含嫣面前挪了挪，咧嘴笑道，“还请嫂嫂知无不言。”
  林含嫣是第一次见她这般“谄媚”的模样，乐不可支道，“说来是巧的，谭家这个姑娘我还真见过，她闺名如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年有二十了吧。容貌倒还算清丽的，没有世家女的那种骄矜，看着就像是读书人家养出来的闺女。”
  见沉玉一边听一边点头，林含嫣却摆手道，“但我和你说，裴家那位活祖宗未必看得上谭家小姐。”
  “为何？”沉玉一愣，不解道，“按说现在，谭家的门楣也不低了吧。”
  虽然和之前的陆家是不好比的。
  可林含嫣却摇了摇头道，“不是门第的问题，就这么说谭家吧，兄长一朝飞升，是陛下眼前最炙手可热的状元郎，谭如双这个妹妹，怎么会不好嫁？可眼下她都二十了，谭家也没找到一个乘龙快婿，为什么？”
  “为什么？”沉玉跟着好奇地问。
  “因为我听说，这位谭家姑娘自视过高，有些孤傲，一般的京城贵门，她好像还不太看得上，她啊，喜欢读书人。”
  “看不上……”
  裴肃？
  沉玉诧然，又觉得有些想笑。
  整个京陵城里，怕是只有这位爷瞧不上别人的份，哪里轮得到别人瞧不起他？
  “我知道了，多谢嫂嫂提醒。”沉玉点头，起身告辞。
  不管怎么说，谭家的这个谭姑娘，沉玉现在是有了粗浅的了解，比之前陆婉婉那样抓瞎抹黑要好得多了。
  见沉玉要走，林含嫣便起身送她。
  姑嫂俩又说了半路的话，林含嫣方才折回了身。
  屋里，宋思远还在灯下翻着书卷。
  见林含嫣回来，便抬头问道，“你和玉姐儿倒是有话说。”
  林含嫣抿唇一笑，在他身旁坐下。
  宋思远见她伸手来摆弄自己案桌上的笔洗笔架，就知她是有话要说，便搁下手中卷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林含嫣被眉目俊朗的夫君这样盯着一瞧，突然就红了脸。
  但她还是清了清嗓子道，“我……就是觉得吧，玉姐儿对裴三爷的事儿很上心。”
  宋思远一愣，倒是有些不同的意见。
  “应该是老夫人的关系，她与三爷，好像也没什么接触。”
  “一个贞姐儿没有成，娘那边真的就不动心思了？”林含嫣纯属好奇。
  宋思远闻言直摇头，目光突然就沉了几分。
  “玉姐儿虽好，却比贞姐儿更高攀不上贵人门第，往后这样的话，你也别在玉姐儿面前说，免得生分了你俩的关系。”
  林含嫣神色一僵，忽似知错的孩童一般扯了扯宋思远的衣袖道，“夫君说的是，这事是我糊涂了，咱们府有贞姐儿一个高嫁女，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宋思远也跟着点点头，轻轻搂了搂小妻子道，“最近娘为了贞姐儿的婚事操了太多心，你这个做嫂嫂的，没事就去多帮衬一下，两个妹妹都好，谁都不能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