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记恨

  沉玉眼前一亮，只想夸林含嫣是个妙人，心思缜密，办事又利索，很是让人放心。
  但林含嫣却快了她一步道，“不过请来府里的大夫看病可以，但查药的话……”
  林含嫣说得隐晦，但沉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京城，给官家贵人们看病的这些医馆大夫，其实每家每户基本是固定的。
  这里头的原因当然有很多，但归根结底还是旧医对贵人们知根知底，且若是频繁更换大夫的话，也容易泄露府中秘事。
  高门大户里最忌讳这种事儿，往来的大夫便都是极为熟悉的。
  所以，今日宋思远去请的那个大夫，能给阮氏看病，但未必会帮沉玉查药。
  因为那药，很明显是温氏做了手脚，不管温氏上面还有没有人，但来的大夫为了保住饭碗，也未必会说出实情。
  “无妨！”沉玉闻言，接过瓷瓶握于掌心之中，“此事嫂嫂已经帮了我的大忙，剩下的事，我来办。”
  林含嫣看了沉玉一眼，分明张了张嘴，但又什么都没说。
  沉玉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好奇地问，“嫂嫂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林含嫣左顾右盼，见原本还在屋里的三个丫鬟已经很机灵地退了下去，她便拉过沉玉叮嘱了起来。
  “你别觉得我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远山阁那位，瞧着平日里温和无害，但当真是不好惹的，眼下你让她在阿公面前讨了罚，只怕她明着暗着会给你穿小鞋，你……一定要多留心。”
  沉玉闻言，脑海中便闪过了温姨娘那张风韵犹存的脸，眼角微挑，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一把裹着锦缎的刀。
  而此时此刻，这把“美人刀”正靠坐在架子床上，让丫鬟帮她在红肿的膝盖上药。
  忽然，屋子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有小丫鬟进来传话，说二爷回来了。
  温氏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挥了挥手让敷药的丫鬟先退了下去。
  一阵窸窣的衣料声后，二爷宋渝掀帘而入。
  他身上的一袭骑装风尘仆仆，发冠微乱，显然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眼见卧床的温氏，宋渝皱着眉快步上前，轻声问，“姨娘伤着了？”
  温氏摇头，示意他搬椅子过来坐。
  等宋渝坐下了身，温氏方才轻声问道，“不是说陆路还要再晚三日么，怎么今儿就回来了？”
  宋渝之前去淮城走货，离家时预计这一趟来回得要十天半个月，可现在才过了五天，他就赶了回来。
  “我收到了家书，少歇了两个驿站。”
  为了不让温氏多担心，宋渝也是避重就轻，略去了快马赶路的辛苦。
  可温氏又哪里听不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摇头叹气道，“你这个媳妇，该操心的事儿不操心，不该操心的嘛，总是一头热，瞎操心。”
  温氏心里有数，这“家书”，一定是孙氏飞鸽传给宋渝的。
  但她话虽这么说，可口吻里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宋渝闻言也不应话，只不答反问道，“是那野丫头让姨娘吃了苦头？”
  宋二爷声音低沉，似压着一丝怒意。
  温氏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涂了药的双膝上，脑海中不禁回闪过昨晚宋伯闻差点甩到自己脸上的那一巴掌。
  这么多年来，宋伯闻几乎没有对她动过粗，这次为了个野丫头，宋伯闻差点打了她，温氏觉得特别可笑。
  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温氏不计较这些，所以她眼底有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温和。
  然后她便对宋渝说道，“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当你这样急匆匆地赶回来，耽误了营生。”
  可宋渝却非常不赞同温氏的话。
  “姨娘，这怎么能是小事呢？那丫头才进府多久啊，就敢这般放肆！若不管教，日后岂不是要骑到您头上去了？”
  “你放心。”温氏闻言却笑了笑，满不在乎，“区区一个野丫头而已，姨娘我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宋渝点头，似想到了什么，又问，“可我方才进府的时候听到有小厮在议论，说她被陛下封了县主？”
  温氏眸光一冷，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过是仗着有几分运气罢了，这县主的名头听着风光，可在深宅大院里也不一定好使。”
  她说着又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况且她得了这么个虚名，最终光耀的还是咱们宋府的门楣，这是好事。倒是你大伯，攀了六王爷这高枝，官运是越来越好了呢……”
  这几句话，温氏说得咬牙切齿。
  整个宋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宋家大爷脚下这亨通的官运，是她的亲儿子舍弃仕途，辛辛苦苦挣了一砖一瓦铺就成的。
  所以这府里所有的人，都得对她儿子感恩戴德！
  不过很快地，温氏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转而问宋渝，“这次去淮城，事情办得如何了？”
  可宋渝闻言却神色一凛，目光越发深沉了几分。
  “那边是已经谈妥了，只等月底交货了，不过姨娘，有件事有些奇怪。”
  “什么？”温氏蹙眉问。
  宋渝道，“似乎有人在查我们吃进的那些铺子。”
  温氏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警觉，“查铺子，谁？”
  宋渝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对方行事隐蔽，暂时还摸不清来路，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
  “只是什么？”温氏敛眸。
  “只是对方咬得很紧，我甚至感觉有人跟着我去了淮城。”宋渝眉头紧锁，“我怀疑，是上次那批蜀锦出了岔子。”
  温氏看了儿子一眼，“所以你才这么早回了城？”
  宋渝点头。
  温氏闻言垂眸深思，半晌才说道，“最近一段时间你先消停些，但是你找两个心腹去盯着之前和我们有往来的那些商户，不管大小，一个都别漏下。”
  见宋渝点头，温氏又问，“牛二婶找到了吗？”
  宋渝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温氏便斩钉截铁地吩咐道，“继续找，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