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下药

  宋府，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温姨娘披着斗篷，手提绢灯，带着个粗壮的婆子，直入祠堂。
  “吱呀”一声，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惊动了一直跪在蒲团上的沉玉。
  “二小姐，夜深了，大爷怕您饿着，特意让我送些吃食来。”
  温姨娘温婉慈和的笑容映在幽暗的烛火之下，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沉玉本都跪得有些犯了困，忽然听见温姨娘的笑声，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
  “我爹？”
  宋濂怎么可能吩咐这位太姨娘办事？
  看着缓步走近的温氏，沉玉机敏地站起了身，却见跟进来的婆子正在那儿悄无声息地关着门。
  “是啊。”温氏一边说，一边从食盒中端出了一只碗，“还有，这更深露重的，老太爷也担心二小姐的身子，便特意命厨房熬了一碗汤药，给二小姐驱寒。”
  沉玉抬眸，目光落在那碗黑褐色的汤药上。
  “多谢太姨娘好意，不过祠堂重地，不宜进食，太姨娘不必费心了。”
  沉玉故作镇定地往后退，直至腰际抵在了身后的牌位桌沿。
  “二小姐客气了。”可温氏却笑意不减，又飞快地朝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见状，立刻上前，双手一掐，直接钳制住了沉玉的右臂和脖颈，力道大得让她顿时动弹不得。
  “太姨娘这是做什么？”沉玉挣扎，声音拔高，想看看能不能惊动旁人。
  温氏这时才眼露厉色，冷声道，“我说了，老太爷特意吩咐，让二小姐您服下这碗补药，免得罚跪祠堂伤了元气，传出去也不太好听。”
  沉玉死死盯着那碗药，心里格外清楚，这根本不可能是什么补药！
  “放开我，我不喝！”沉玉大喊。
  她拼命想转头，却被婆子狠狠掐住了下巴，温氏则顺势捏着她的脸颊，将药碗抵在了她的唇间。
  “二小姐，别让妾身难做啊。”温氏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沉玉反抗的狠劲，“你若乖乖喝了药，那大家就都省事。”
  沉玉心里慌得要命。
  察觉到药汁已经顺着唇瓣渗入齿间，她一边死命地咬紧牙关，一边使出浑身力气，抬脚踹向了温氏。
  祠堂里响起温氏的一记痛呼。
  只见她手一抖，药碗便砸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温姨娘不可置信地看着沉玉，怒从心来，“你个小畜生，你可知这药值多少银子吗？”
  沉玉趁机挣脱了婆子的钳制，一把抓起了烧得正旺的烛台，挡在自己和温氏的中间。
  “看您这般气急败坏的，想必这药应该金贵得很吧。”
  沉玉胸口剧烈起伏，人却不敢有半点松懈。
  温氏捂着被踹疼的膝盖，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二小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说着转了身，竟从食盒里又端出了一碗药，然后厉声吩咐婆子，“给我往死里按住她！”
  这人竟是有备而来！
  看着步步紧逼的温氏，沉玉心尖骤颤。
  眼前有温氏挡道，身后又无路可退，沉玉思绪转得飞快，千钧一发之际，她余光一扫，看到了脚边的蒲团。
  沉玉于是当机立断，直接把手中的烛台摔在了蒲团上。
  滚烫的灯油顷刻被点燃，窜起半尺多高的火苗。
  温氏被眼前的火光惊呆了，端着药愣在了原地。
  沉玉见势，又眼疾手快地抄起燃烧的蒲团，往温氏面前丢了过去。
  温姨娘大惊失色，连连后退，砸了手中药碗不说，人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沉玉见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转身抄起一块祖宗的牌位，死命抵在了婆子的喉间，咬牙切齿道，“再逼我，大家就同归于尽！”
  火光很快就映红了祠堂的高窗。
  巡夜的小厮最先发现异样，尖锐刺耳的铜锣声瞬间撕碎了宋府的宁静。
  “走水了！祠堂走水了！快来人啊！”
  整座宅子刹那间沸腾了起来。
  屋子里，宋濂刚脱下外袍，听到声音后他猛地推开窗，只见祠堂方向烟雾缭绕，火光盈盈。
  他吓得连靴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往外冲。
  离正院不远的青藤居内，宋思远也一把掀开了帐子，转身就问妻子，“是喊祠堂走水了吗？”
  可他话还没说完，林含嫣已经先下了床，套了衣衫就往外走。
  她边走还边回头道，“是！玉姐儿还在祠堂里，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啊。”
  但祠堂门前已经乱作了一团。
  温姨娘瘫坐在台阶下，发髻散乱，斗篷被火星烧出了好几个窟窿。
  一旁有小丫鬟还在手忙脚乱地扯那斗篷，生怕未完全熄灭的火星子会烧伤了温氏。
  “玉姐儿？玉姐儿！”
  林含嫣跑得快，一头扎进了祠堂就开始喊人。
  “嫂嫂！”
  沉玉的声音很快传来。
  林含嫣循声看去，只见沉玉单薄的身子正攀在祠堂西侧的窗棂上，半边衣袖竟都烧没了。
  “玉姐儿！”林含嫣拨开人群就往里冲，拉住人以后便焦急地问，“你……你没事吧？”
  沉玉摇头，趁乱往林含嫣的怀里塞了一块湿乎乎的东西。
  一股子药腥味瞬间糊住了林含嫣的呼吸。
  她微怔，用目光无声地问沉玉——这是什么？
  沉玉小声道，“求嫂嫂帮我保留证物。”
  她话音刚落，宋濂的怒吼声就在外面响起。
  “把那孽障给我拉出来！”
  很快地，沉玉就被两个小厮拖了出去。
  林含嫣不敢吱声，只悄悄将那块浸满药汁的布料藏入了袖中。
  祠堂外依旧乱糟糟的，打水的小厮来回奔走，收拾残局的嬷嬷和丫鬟撞在一起，一群人看着乌泱泱的。
  沉玉被拖到院中，宋濂看见她扬起手就要打。
  “爹爹且慢！”
  闻讯赶来的宋思远急急上前，伸手挡在沉玉面前，和宋濂据理力争。
  “祠堂无故起火，必有蹊跷。二妹妹被关在里面，若真出了事，外人会如何议论我们宋家？”
  宋濂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铁青。
  “她烧了祖宗祠堂，说什么都是大逆不道，有何可辩的？”
  “爹爹不如先问问太姨娘？”沉玉闻言便抬起了头，被烟火熏黑的脸颊上满是倔强之色。
  “半夜三更，她偷溜进祠堂，强行给我灌药，安的又是什么歹心？”
  “胡说八道！”温姨娘尖声大叫，“那明明是补药！”
  宋濂眼神一凛，怒意横生地吩咐道，“先把太姨娘送回远山阁，至于你……”
  他盯着沉玉，满是厌嫌地说，“祠堂被毁，罪加一等。马上押去柴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探视！”
  沉玉垂眸，抿着嘴角松了一口气。
  万幸，那块浸了药汁的布料，至少是安然无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