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双喜

  宫巷中，直到裴肃和刘聿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以后，周颋才轻声唤了阿珠上前。
  “去查一查，燕国公夫人今日是不是真的请人去宋府下聘了。”
  阿珠点头称是。
  周颋又道，“如果有，务必问清楚，刘世子想要娶的姑娘是谁。”
  阿珠继续点头，却又好奇道，“如果……刘世子当真是弄错了人，那该如何是好？”
  “弄错？”周颋仰头看着贴身侍女，笑得如沐春风，“下聘六礼，岂是儿戏？若是纳彩已定，那便是天意如此。”
  阿珠微微一怔，随即会意，“您的意思是……让刘世子将错就错？”
  周颋轻抚袖口绣纹，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宋府与燕国公府联姻，本就是好事一桩，至于刘聿淙最终娶的是谁，根本不重要。”
  “可奴婢看方才刘世子那震惊的模样，怕是难。”
  阿珠闻言则轻轻摇头，觉得自家主子把事儿想简单了，“万一回头刘世子不认纳彩，想反悔，宋家怕是也没法儿深究。”
  “反悔？”周颋眸光一冷，“燕国公府何等门第，纳彩之礼行过，便是过了明路，倘若刘聿淙敢公然悔婚，宋家的脸面是小，他国公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阿珠被周颋骤然凌厉的气势慑住，不由屏住了呼吸。
  而周颋说完，脸上立刻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尔雅。
  “去查吧。”他随即转动轮椅，玄色官袍在风中翻卷如鸦羽，“记住，本王要的是‘燕国公夫人亲口承认纳彩’的实证。”
  宋府内院，沉玉刚喝完药，屋门突然被人重重推开，是宋濂面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大爷……”
  “爹？”
  屋子里，从丫鬟到沉玉都不明所以。
  宋濂一把推开了欲上前行礼的青蘅，指着靠在床榻上的沉玉怒吼道，“孽障，还不给我起来！”
  三个丫鬟吓得噤若寒蝉，沉玉则满脸茫然。
  “爹爹，我做错什么了？”沉玉问。
  宋濂看着沉玉那一脸茫然的模样，想着早朝时自己在金銮殿上，如众矢之的般被皇帝指着脸怒斥，他心里便怒火中烧。
  “你还有脸说！”
  宋濂跨步上前，扬起手就想甩沉玉一记耳光。
  但是沉玉在宋濂面前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她骨子里本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眼见情况不对，便直接抬手挡住了宋濂的掌风。
  宋濂根本没料到沉玉会反抗，手上这一巴掌还没落下，人已经愣了愣。
  “爹爹要打要罚，女儿认，但您总得让女儿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沉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抬起头直视着宋濂，目光如炬。
  宋濂这时也反应过来，愈发怒不可遏。
  “你还敢顶嘴？今日早朝，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斥责我宋家教养无方，纵女勾引北齐皇子，败坏门风！”
  沉玉彻底愣住了，连带着一旁的青蘅都傻眼了。
  勾引北齐皇子，她？
  沉玉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是谁污蔑的女儿？”
  “污蔑？”可宋濂显然不信她的话，冷笑道，“人家睿亲王的女儿栖霞县主说，在曲院寺的殿春宴上，亲眼看见宋家二小姐收了北齐皇子私下交换的信物，你还说人家污蔑你？”
  栖霞？！
  沉玉心头震荡。
  她想到那日禅房前，栖霞最后回眸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阴鸷、算计和讥讽。
  原来，栖霞的局，竟布在了这里！
  可笑那日，她当真是收了宇文煦一枚铜币，虽那不过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铜币，但只要有人精心用其作足文章，那她就百口莫辩了。
  “爹爹息怒，这其中是有误会的。”
  沉玉一边说一边掀了被褥想要下床，青蘅见状连忙上前来扶。
  两人随即堪堪站稳，沉玉刚想继续说，宋濂已经满脸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些鬼话你不用来我面前扯，你只要知道，睿亲王开口，坐实了你和北齐小皇子有私情，他恳请皇上，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沉玉脑子轰然一响，身子晃了晃，差点重新跌坐回床上。
  “成……眷属？”
  “是啊，我宋家何德何能，还能出个替大周去和亲的北齐皇妃！”
  宋濂话中带刺，眼底满是讥讽，看上去丝毫没有半点为人父的模样。
  沉玉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强撑着青蘅的小臂才勉强站直了身。
  “爹爹，女儿与北齐皇子只见过两面，毫无私情！栖霞县主的话您信不得。”
  她声音微颤，却字正腔圆，“那日殿春宴上，北齐皇子不过给了我一枚铜币，说是……”
  “够了！”
  可宋濂却再次厉声打断了她，“一枚铜币？你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若无私情，堂堂皇子为何独赠于你信物？”
  沉玉顿觉百口莫辩，憋在胸口的气差点就没喘上来。
  可当她凝神思忖，准备再和宋濂细说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爷，大爷！”
  急急跑来东跨小院的人，是宋府的崔管事。
  只见他满脸喜色，冲宋濂说道，“大太太请您立刻去一趟远山阁，说要和您商量一下与燕国公府的喜事。”
  屋内所有人闻言，统统又是一愣。
  宋濂脸上怒意还未消退，看上去五官都快扭曲在了一起。
  “燕国公府……与我们何来喜事？”
  崔管事忙回道，“晨时，燕国公夫人派了冰人上门来提亲纳彩，是国公府世子爷想要求娶我们家大小姐呢！”
  宋濂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怒火瞬间被惊疑压过。
  “燕国公世子爷要求娶贞姐儿？”
  “可不是嘛！”崔管事连连点头，还不停催促宋濂道，“冰人刚走不久，大太太知道您回了府，就命小的来寻，说让您赶紧过去商议婚事。”
  一时之间，风头调转。
  宋濂根本顾不上再和沉玉费什么口舌，一甩衣袖，拔腿就走。
  沉玉则僵立原地，寒意自指尖窜上脊背，心潮如暗礁下一涌而上的惊涛骇浪……
  燕国公世子爷，那不是她随裴肃去官署办事，在宫巷里撞见的男子吗？
  他怎么……突然会来求娶宋宜贞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