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孽

  沉玉缓缓起身，垂眸看着神色涣散的孟檀，心乱如麻。
  “她为什么想要你的命？”
  “因为我是唯一知道她下毒杀人的人，她……她想要和窦妈妈谈条件，她想赎身，她想要清清白白地和柳公子比翼双飞，所以她不能背着命案，她……”
  孟檀一激动，又咳了起来，脸色也由红转了白。
  “她现在一定也给我下毒了，玉娘，你信我！”
  沉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孟檀，只觉得她这现世报来得很是及时。
  “你让我救你？可当时秋娘病重垂死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救她？”
  孟檀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沉玉闭了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
  “你想让我帮你可以。”她缓缓道，“但我有个条件。”
  孟檀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什么都答应你！”
  沉玉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亲自去官府，报官指认林书音下毒害死了秋娘。”
  孟檀闻言，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不行！”她慌乱地摇头，“不行，我……我若去告她，那她一定也会拉我下水的，我……”
  “你不想入狱，想把所有的事都推到林书音的头上，把自己摘干净了？”
  沉玉失望一笑，不想再和她多费口舌，转了身就要走。
  但孟檀却猛地拽住她的衣袖，带着哭腔道，“玉娘，你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我们好歹姐妹一场！”
  “对，是姐妹一场！”沉玉猛地甩开她的手，眼中含泪，“我就是还把你当作姐妹，才希望你不要再错第二次，孟檀姐，秋娘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说她的死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现在来和我说姐妹之情，那么你们在害秋娘的时候，可曾念过姐妹之情？”
  孟檀被她的话语震住，颓然跌坐在地，垂着泪沉默不语。
  站在门口的天禄终于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扶住了沉玉。
  “小姐，您别太激动，方才青蘅姐姐吩咐我一定要看好您的身子。”
  沉玉冲天禄摇了摇头，又深吸一口气对孟檀说，“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你不去官府，我便亲自去告发你和林书音。”
  孟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要去……告发我？”
  “是。”沉玉面无表情，“你明知林书音下毒，却隐瞒不报，便是共犯，秋娘的命，总要有人偿。”
  孟檀终于崩溃大哭，“我错了，我知道……可我不想死啊！”
  沉玉不再看她，由天禄搀扶着走出了门房。
  等孟檀的哭声渐渐模糊不清了，沉玉才止了步，仔细吩咐天禄。
  “你寻个可靠的外人，把孟檀安顿一下，然后找个大夫来给她瞧瞧，看是不是中毒了，中的什么毒。”
  她说完，就从挎包中拿出了十枚铜板，交给天禄。
  天禄点头，却不解道，“小姐，这事儿你要管吗？”
  沉玉只觉这会儿突然头晕眼花起来，她想说话，可是一口气没喘上来，便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沉玉的梦境，混乱而沉重。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后见秋娘的那一天。
  秋娘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气若游丝地说——她只想要死得瞑目。
  沉玉最后没有看见秋娘咽气，却深知找到凶手一定就是秋娘的执念。
  而此刻，梦境中的秋娘忽然睁开了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玉娘……你要替我报仇啊！”
  沉玉倒吸了一口气，猛地惊醒，冷汗涔涔，浑身都在发抖。
  “小姐醒了！”
  耳边传来了青蘅的声音，屋子里一股子药腥味，苦气冲了天。
  沉玉躺在架子床上，看着床顶垂落的帷幔，上面绣着繁复的缠枝芙蓉纹，银线细细勾勒出花瓣的轮廓，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
  “小姐，喝口水吧！”
  青蘅端着温水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沉玉扶起身，把杯盏凑到她的唇边。
  沉玉嗓子干涩得很，勉强喝了一口水，才沙哑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青蘅红着眼，忍着情绪道，“大夫说您是急火攻心，加上连日劳累，气血两亏，这才晕了过去的。小姐，您得好好养着，不能再操心了。”
  沉玉闭了闭眼，吩咐道，“先让天禄来见我吧。”
  青蘅应下，又问道，“要和太太说一声吗，太太急坏了，昨儿陪了您大半天，入了夜才回去休息。”
  沉玉点头，“等我先见了天禄，你再让人去疏影堂传话。”
  天禄来得很快，眼见沉玉醒了，就满口“如来、观音、玉皇大帝”什么的一通拜。
  沉玉本还浑身难受，见了他这样耍宝，当下便哭笑不得。
  青蘅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拍了一下天禄的背道，“你好好说话。”
  天禄立刻正经回道，“昨儿我就按着小姐吩咐，把孟姑娘安置在水坊胡同了，但是，大夫说孟姑娘没中毒。”
  沉玉一愣，“没中毒，你确定？”
  天禄点头，“小的也怕出纰漏，找了两个大夫呢，都说没中毒。”
  沉玉蹙眉不解，“但她咳血了。”
  昨日孟檀的虚弱病气不像是装的，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咳出的血也是鲜红色的，这些都是沉玉亲眼所见。
  “大夫说，孟檀姑娘是病了，郁结于心，又整日担惊受怕，也没有按时服药，病况已久，积郁成疾。”
  天禄一边说一边看着沉玉，见她始终沉默不语，便小声问，“小姐，您说……这个孟姑娘会不会是故意装病，想让您同情她？”
  沉玉敛眸思忖片刻，摇了头道，“昨日她那副惊恐绝望的模样，不像是装的，我觉得，她是自己吓自己的。”
  有秋娘的前车之鉴，孟檀便是病了也不敢吃药，因为她怕林书音像害死秋娘一样害死她。
  想通了这一点，沉玉便冷静地吩咐了天禄。
  “你再去一趟水坊胡同，告诉孟檀，若她还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去报官，否则，林书音不会放过她，我也不会。”
  “我马上去。”
  天禄应下，刚想要转身，忽似想到了什么，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四方小盒，然后笑眯眯地塞进了沉玉手中。
  沉玉一愣，看着他问，“这是什么？”
  天禄抓了抓耳朵笑道，“嘿，这是三爷让我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