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铜币

  待栖霞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沉玉才轻轻推开了禅房的门。
  躲在桌子后面的宇文煦，也随之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堂堂北齐小皇子，眼下却如同被猫逼近屋角的耗子，贼头贼脑的。
  沉玉哭笑不得，也不忍再调侃他，只认真点头道，“殿下出来吧，县主走了。”
  宇文煦真就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噌”一下站起了身，扭着脖子伸着腿，活动起了活动筋骨。
  然后，他和沉玉的视线就撞在了一起。
  几乎是一瞬间，沉玉看到，北齐小皇子的脸，红了半边。
  “殿下若是要走，这禅房后面有个小门，您不嫌弃的话……”
  “……方才，多谢你！”宇文煦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若是被栖霞缠上，只怕小王我今日就脱不了身了。”
  沉玉闻言也有些诧异。
  想到那日在金缕坊，她帮宇文煦试成衣时几人的谈话，沉玉便好奇地问，“所以栖霞县主是同意和亲的？”
  “哈，怎么可能！”宇文煦冷笑一声，眼露不悦，“她现在追着小王，是想让小王去和陛下说不愿和亲。”
  这个秦知筠，算盘打得是真的响，坏人让他来做，好处她是一点没落下。
  沉玉点了点头，但细想又觉得不太对。
  “假如殿下当真去陛下面前推拒了这门亲事，岂不是让县主如愿以偿？可既然县主她不愿和亲，又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地纠缠殿下您？”
  宇文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栖霞可没这么笨，她哪里是真想让小王我去陛下面前推拒啊？她不过是借机试探我的态度罢了。若我当真去说了，她转头便能向陛下告状，说我宇文煦傲慢无礼，轻视大周帝君的诚意。”
  沉玉了然垂眸，不由得轻叹一声，“原来如此，县主这是想借殿下之手，既摆脱和亲，又能将责任推给北齐。”
  “不错。”宇文煦说着也是无奈摇头，“她……不对，是他们秦家人都不想做恶人，但小王我也不想啊！”
  这事往小了说，不过是促不成一桩姻缘，但往大了说，那可就是引了两国交恶。
  秦家不敢担这个骂名，难道他宇文煦就要做这个冤大头？
  沉玉看着面露不甘的宇文煦，心觉无解，只能尽力宽慰他。
  “殿下也不必烦心，既已知道了县主的心思，以后尽量避开就是了。”
  对上沉玉这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宇文煦确实很难甩什么脸色。
  况且方才沉玉还冒险助了他一臂之力，宇文煦对她很是感激。
  “如此看来，姑娘或许真是小王我的福星了，上次你帮我阿姐试衣服，这一次你又帮小王我挡了灾。”
  听宇文煦把栖霞比作“灾”，沉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民女愿为小殿下分忧。”
  宇文煦似也被她的笑感染了，眼中怒意渐消。
  “不管怎么说，今日多谢姑娘了，不然小王我还真不知要如何脱身呢。”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取出一枚精致的铜币，递到沉玉面前。
  “这个送姑娘，算是谢礼。”
  沉玉一愣，连忙摆手，“小殿下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民女不敢居功。”
  可宇文煦却很热情地将铜币塞进沉玉手中，爽朗笑道：“这铜币就是我们北齐的平安符，你戴着它，保你平安顺遂呢。”
  沉玉低头看着手中亮如余晖的铜币，上面雕刻着精致的青铜兽纹，触手生温，很是特别。
  她于是不作推辞，笑着福身道：“那民女谢过小殿下。”
  两人于是就此别过，宇文煦按着沉玉所指，直接从禅房后门出了此院。
  沉玉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以后，方才带着青蘅重新绕回了前门，准备趁着最后一点时间，去给几个丫鬟请平安符。
  谁知不等她先开门，禅房的门却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原路折返的栖霞县主。
  只见她目光凌厉地扫过空荡荡的禅房，最后落在沉玉身上。
  “方才，玉姐姐你是看到了什么人的吧。”
  栖霞缓步走近，脸上笑意犹在，但眼中却带着审视。
  沉玉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行礼道：“县主，沉玉确实并未见到什么人。”
  栖霞敛眸，显然不信她的话。
  忽然，她眼尖地看见沉玉手中来不及藏好的铜币缀穗。
  “玉姐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宝贝？”栖霞笑着问，“让我也过过眼。”
  沉玉下意识地将铜币掩入袖中，克制道：“不过是件寻常的小物件，不敢浊了县主的眼。”
  栖霞不语，只对着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领命，二话不说，冲上前直接抓住了沉玉的手腕。
  沉玉其实这会儿身子也没完全舒坦，突然被人这么用力一抓，她一个吃痛就松开了手。
  丫鬟夺过了铜币，转身就交给了栖霞。
  栖霞看着那铜币上的青铜兽纹，先是微微一怔，而后突然就扬起嘴角笑开了。
  “这是北齐皇室的祈福币，你怎么会有？”
  沉玉只觉栖霞笑的古怪，她不由心跳如鼓，却依然强作镇定。
  “县主说什么，沉玉不知道，这东西只是方才我在后门那里无意捡到的，觉得很是特别，就留了下来。”
  “是吗？”栖霞点头，竟抬手将铜币递还给了沉玉，“那说明，玉姐姐你和北齐有缘啊。”
  沉玉定睛看着栖霞，忽然不敢去接那枚铜币。
  栖霞见状，捻着兰花指将铜币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又冲沉玉明媚一笑。
  “若是玉姐姐下次再见到那位‘有缘人’，不妨替我带句话，他躲得过初一，可躲不过十五哦。”
  说罢，她转过身，绣着百蝶穿花的缎裙在门槛处旋开了耀眼的弧度。
  跟在她一旁的丫鬟万般不解，等走出几步以后便问，“县主，您不找小皇子了吗？”
  栖霞闻言却转头看了看那间开着门的禅房，笑逐颜开道，“不找啦，我得赶紧回去告诉爹爹，嫁去北齐的替死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