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暗谋

  每年五月中旬曲院寺的殿春宴，原为赏花而设，大多由皇亲宗室里威望有名的王妃或是公主操持。
  可近几年，殿春宴渐渐变了意味——谁家公子箭袖挽弓夺了魁首，哪家小姐执笔题诗得了彩头，大家一来二去的传，暗里就成了高门联姻的由头。
  去年，阮氏是想尽了法子替宋宜贞求了一张请柬来。
  结果那日天公不作美，过了晌午，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宋宜贞刚到没多久，就湿漉漉地打道回府了。
  但这一次，燕国公府的邬妈妈回去以后，第二日就派人给宋府送来了殿春宴的请柬。
  本来，这帖子是该悄悄地再被送进疏影堂的。
  谁知请柬被小厮拿进府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要出门的孙伯闻，这事儿就传进了二太太孙氏的耳中。
  这天晨间，送走了孙氏和沉玉以后，阮氏就和罗妈妈嘀咕开了。
  “孙氏不知道燕国公府送这帖子的用心，可若是带着柔姐儿去，我还得分心管着，到底是小姑娘，玩心重，就怕顾此失彼？”
  当娘的肯定有私心，这次的殿春宴，最重要的就是宋宜贞的婚事。
  况且孙氏之前那样给自己使绊子，阮氏只是不想计较，却不表示就此释怀了。
  “既然如此，您不如让玉姐儿也去！”罗妈妈想的是一不做二不休。
  “这样行吗？”阮氏有些犹豫，也担心这样会弄巧成拙，“贞姐儿虽没明着叮嘱，但她……”
  “只是让玉姐儿看着柔姐儿，这事儿便是到老太爷跟前去讨理，您也不输。”
  罗妈妈自然也是向着自家小姐的。
  “您想，国公府递帖子，那指定已经有想法了，可是柔姐儿……”罗妈妈撇了撇嘴，“依我看，二太太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阮氏觉得罗妈妈说得有理，当即就喊了宋宜贞来，与她商量殿春宴的那日，要把沉玉和宋宜柔也一并带上。
  “为何？”宋宜贞愣愣地看着阮氏问，眼底闪过一抹叫人不易察觉的阴鸷，“那不是国公府专门给我的帖子吗，我和您去就好了呀？”
  “是，但这不是你二婶婶都开了口吗，况且她也确实到了该操心柔姐儿婚事的时候。”
  “宋宜柔才刚及笄！”宋宜贞冷笑，心里对阮氏的失望又多了一点。
  “正是因为才及笄，她去了，也不过就是多个玩闹的伴儿，碍不了你的事儿。”
  “那宋沉玉呢？”宋宜贞面无表情地问，“她和我一般大，是不是更名正言顺？”
  “你……”阮氏头一次被女儿反问住了，“你这孩子是怎么了，玉姐儿去殿春宴，不过是帮娘去看着柔姐儿的。曲院寺那么大，那日定是人多眼杂，娘左右得去寻了国公夫人示下好，那你们姐妹三个在一起也有个照应啊。”
  见宋宜贞不语，阮氏又耐着性子同她说府里的人情世故。
  “况且你要想，殿春宴的请柬我们不是拿不到，你二婶婶会开这个口，肯定也是你阿公的意思。”
  宋宜贞闻言，突然就点了头，“娘亲说的是，殿春宴本就是贵女们的赏花宴，妹妹们想去，都在情理之中。”
  阮氏一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又放低了声音和宋宜贞动之以情。
  “娘也是头一回和国公夫人打交道，心里真是没底呢！但娘知道，万不可给我的贞姐儿拖了后腿，这一桩泼天的富贵，娘怎么着也得替你给挣回来。”
  宋宜贞闻言抿嘴一笑，转了头看向了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黄香木。
  这宅院里的女儿家，就是枝头怒开的花，看着温婉明艳人畜无害，实则骨子里都憋了自己的小心思。
  她宋宜贞自然也是！
  她这朵花，宁可被风雨打落在贵人的衣襟上，也绝不零落成泥碾作尘！
  另一边，沉玉对殿春宴的事却是一无所知，就连后来银霜来告知她，五日后要出门赴宴，她也只当那是寻常的踏青郊游。
  这两日，她的心思全在宋记布庄的账册上。
  可是从阮氏那里借来的那本账册，她翻来倒去地将其与陶禧给她的那几张残页做了比对，却一点儿也没瞧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唯一被她发现的，是这两份账本，出自不同的布庄。
  为此，沉玉专门找了个由头去青藤居串了门，想找林含嫣打听一下，宋府名下到底有哪些铺子。
  不料她刚走出小院没多久，迎面就看到了宋宜贞和二少爷宋明琛并肩而来。
  说起宋家这位二少爷，也算是半个混世魔王。
  沉玉自回到宋府住下后，好像就没见过他几次。
  之前他应该是和许禀承一起参加了春闱考的，可是考完试，这位二少爷却一直没有回府。
  后来沉玉还是听薛姨娘私下说，二少爷好像犯了什么事儿，考完的那天就被宋二爷直接送去庄子面壁思过了。
  沉玉本来对宋明琛也并无好奇，闻言只当是听了个故事。
  但沉玉一直都知道，宋宜贞和宋明琛这俩堂姐弟，私下关系是很不错的。
  三人在抄手游廊前打了照面，沉玉觉得宋明琛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
  但一旁的宋宜贞却在催他快些走。
  宋明琛于是收回了目光，连声招呼都没有，就这么侧身从沉玉面前越了过去。
  等三人分开得远了，宋明琛才忍不住和宋宜贞说，“阿姐，你知道吗，许禀承在衙门里被关了整整七天呢。”
  “他来找你的？”宋宜贞其实一点儿都不关心许禀承的死活。
  在她看来，许禀承会在靖远侯府门口被抓，实在是因为他太蠢了。
  “他现在是走投无路啦，还以为我能做他的救命稻草呢。”宋明琛也是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两日巴结我的很。”
  宋宜贞睨了弟弟一眼，忍不住点他，“你要交什么朋友我管不着，但这个许禀承，你最好还是离他远点儿。”
  “你放心阿姐，我又不傻。”宋明琛说罢又凑近宋宜贞道，“但是阿姐，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到底能不能成？”
  “你放心！”宋宜贞话音不响，可听着却很有些分量。
  “等我将来做了世子夫人，连阿公都要敬我一分，又何况是二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