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将计
作者:白苏月
“那你呢?”
忽然,沉玉想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裴肃之前说了那么多,点了太子、贤王和六王爷,但他自己在这一盘棋中,又站着什么位置?
“我?”裴肃抿嘴,意味深长地看了沉玉一眼,“你猜,为师能帮谁?”
沉玉一愣,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余县,常伴裴肃左右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裴肃于她而言,是艰难生活的一个出口。
他仿佛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旗,明艳好看到足以蛊惑人心,沉玉总觉得抓住了他,就能抓住接下来的好日子。
她在他身上学到了太多,所以直到现在,她都改不掉时刻去注意他的这个小习惯。
“我不知道。”恍惚想到这一点,沉玉的心不由漏跳一拍。
她于是佯装毫不在意地站起身,想要先走一步。
但陶禧的茶室里放的全是矮桌,入座便是席地而跪,沉玉膝盖上的淤青还没好彻底,经不起这突然使劲地一站。
摇摇晃晃下,裴肃伸手将她捞进怀中。
沉玉双膝骤疼,小腿也发了软,双手便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襟。
窗外,日落西山,露台屋檐滴落的积雨“嘀嗒、嘀嗒”,撩拨着沉玉早已泛起的心湖。
暮色中流动的霞光隐去了裴肃的半张脸,沉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鬼使神差地将方才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脱口问出。
“裴肃,你是不是知道我把平安接来了京城?”
“知道。”这一次,裴肃竟没有卖关子。
“藏书阁的事,是你故意为之的?”沉玉又问。
“是。”裴肃点头,拢在沉玉腰间的手微微施加了一些力道。
“为什么?”沉玉只觉一颗心狂跳不已。
但在那一刻,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岁岁,周颋此人,生性多疑,不会轻易相信人,他既让你来盯着我,那我总得表现出一些诚意,让他相信,你于我,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否则你在他面前讨不到好处,又怎么能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沉玉杏眸骤睁,忽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你……”一时之间,她甚至词穷到说不出一句话,心湖泛起的暗潮也在急速地褪去。
“周颋想用宋府来拿捏你,但我比他清楚,陈平安比宋家那些人,更能钳制住……”
“啪!”
不等裴肃说完,沉玉已经起手,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
然后,她不顾依然抽痛的膝盖,在裴肃晃神的瞬间,猛地将他推开。
“裴肃,你不要欺人太甚!”沉玉咬牙切齿,怒目瞪着他,“我警告你,假如你敢伤平安一分一毫,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
茶室徒留一道孤影。
半晌,裴肃才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方才跌落在地上的象牙骨扇,然后转过了身。
敞开的移门外,亭松静静站着,面容透着万般不解,两道剑眉似要拧成了结。
裴肃真是很少看到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护卫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竟轻轻一笑。
“想问什么?”
亭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声地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自己开口问,就是僭越。
可裴肃却了然道,“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我非得在她面前做足这个坏人。”
裴肃一边说,一边挪了步子走到露台一侧,看着楼下那抹跑入暮色中的倩影,裙摆荡漾,泛起青石板上残留的涟漪。
“如果我告诉她,周颋已经查到了平安,按着她那个性子,未必能按捺得住。这个弟弟,她看得比命还重,那么把他放在周颋手里,还不如放在我手里。”
“那您也不用和沉玉姑娘说反话吧。”
亭松只是觉得自家主子这一巴掌有些白挨了。
但裴肃闻言,眉眼皆冷。
“周颋的动作,比我预计的还要快,贤王的胃口,也比我们看到的都要大。周颋查不到我和岁岁在余县的事,是因为我比他快了一步,且他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但是在京陵城就不一样了,在这里,我若真和周颋对着来,未必有胜算。既然如此,不如让她安安分分地做好周颋的棋子,还暂时安全些。”
“那陈小弟那边……”
“修缮扩建藏书阁是个慢活儿,那之后殿下还要组人编修《承平大典》,这是殿下主持的文治大业,我铺个路就是顺手的事儿,就看陈平安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从来都不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人,落子思全盘,一直都是裴肃的处世之道。
他很清楚,周颋深谙权谋,却也不可无视天规。
一个小小的陈平安,生或死对周颋而言不过如捻碎一只蝼蚁般轻而易举。
唯有把他不着痕迹地放在太子眼前,方可暂保平安。
亭松闻言不语,只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沉玉姑娘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主子的一片用心良苦。
另一边,回宋府的软轿上,沉玉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微红的右手掌心发呆。
她人已经离开,可甩裴肃那一耳光的震感犹在。
但是此时此刻,沉玉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没了方才两人独处时的那种羞愤交加,她忽然觉得,裴肃的做法其实很不妥。
此人利己,若以商贾为喻,裴肃就是那个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的人。
而陈平安有几斤几两,沉玉也很清楚。
并非她看轻弟弟,但是,一个从乡野村居入京的孩子,没靠山没银子,全凭勤奋苦读,想要出人头地其实很难。
沉玉相信弟弟能吃苦的奋劲,但仅凭这个,根本不足以让他能进藏书阁干活。
况且按照柯覃的说法,裴肃要求每招用三十个寒门学子,便给一箱前朝大儒批注的孤本。
前朝大儒批注的孤本,沉玉就算不看,也知道有多贵重。
若说裴肃只是为了拿捏住陈平安从而可以钳制住她,那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但或许,让平安进藏书阁,真的只是顺带呢?
沉玉一路胡思乱想,待软轿行至宋府时,她只觉得头都有些疼了。
不一会儿,轿身稳稳落地,轿夫掀开帘子后对她道,“二小姐,正门前停着燕国公府的马车,管事的怕冲撞了,让您从偏门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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