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赴宴

  当天晚上，京陵城里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的雨。
  临睡前阮氏还有些发愁，担心这雨下大了，明儿沈府的春日宴就办不成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天色放亮，格外的晴朗。
  阮氏心情大好，临出门以前，还往三个姑娘的手腕上各套了一只珍珠嵌银手镯。
  三个姑娘今日打扮得也是各有千秋。
  宋宜贞穿了件胭脂红金线比甲，配了一条月白色的马面裙，裙摆处有金线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缠枝纹，匠心独具。
  沉玉则穿了件艾绿素绫大袖衫，腰间挂了一只海棠金丝纹香囊，绿粉叠戴，叫人眼前一亮。
  而年纪更小一些的宋宜柔，打扮得则更俏皮些，穿的是杏黄色的百迭裙，梳的是桃心髻，灵动可爱。
  阮氏一眼看过去都很满意，叮嘱了三个姑娘几句话后，带着一群人就出了府。
  四月的京陵城里春意正盛，宋家的马车驶过熙熙攘攘的正阳街，几人耳边全是走卒商贩的叫卖声和吆喝声。
  沉玉对这些市井之态早就习以为常了。
  这些年，她从小小的余县搬到了大大的京城，每日所见所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里的烟火气。
  可这些烟火气，对不太能自由出门的闺阁小姐们而言，却是格外新鲜的。
  尤其是宋宜柔，她今年才刚及笄，出府的机会真是少之又少，以至于现在她只偷偷地从飘起的车帘往外瞧，都觉得兴奋得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马车终于缓缓停下，三个姑娘依次跟在阮氏身后下了车。
  沈府门口，很快就有衣着体面的丫鬟迎了上来，银霜也立刻上前，替了阮氏与人寒暄。
  沈府的朱漆大门随即缓缓打开，一行人跟着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沉玉谨记阮氏的话，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可余光还是扫到了九曲回廊外载着的一排垂丝海棠，风落花瓣，美不胜收。
  忽然，引路的丫鬟停了脚步，就听垂花拱门外传来了一阵清悦的笑声。
  “阮妹妹可算是到了，方才我还在和妈妈念叨，算着时辰，你们应该来了。”
  穿着紫檀色褙子的高雅妇人从花影中转出，腕间白玉福寿纹羊脂玉镯随着她提裙的动作而滑落了半寸。
  “让沈姐姐久等了。”
  阮氏喊得亲切自然，但是上前的时候，她还是仔细地带着三个姑娘，一起向那妇人行了福身礼。
  这位，就是沈家的当家主母。
  沈夫人也是笑意权权，在看到沉玉和宋宜贞的一瞬间，她脸上便闪过一丝惊讶。
  “这……”沈夫人左右看了看，一时竟分不出谁是谁。
  阮氏立刻把两人拉上前介绍，还笑说，若是两人穿一样的裙衫站在那儿不说话，她这个当娘的只怕也很难分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沈夫人闻言，又目光慈和地看了沉玉一眼，然后和阮氏感叹。
  “这么多年了，妹妹你这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是菩萨保佑！”
  沈夫人这话一出口，宋家来了一对孪生姐妹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沈府。
  ……
  宴席设在府内临水的听雨轩，十二扇紫檀嵌螺钿屏风隔出三处明堂。
  未出阁的姑娘们全都坐在西次间，和阮氏她们那些妇人分了席。
  沉玉只觉得长这么大，自己从未被这么多直截了当的目光，自上到下地品头论足过。
  就算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眼下多少也有些如坐针毡了。
  而隔着一张黄花梨八仙桌，和几个世家小姐有说有笑的宋宜贞在这儿却是如鱼得水。
  看得出，她和那些通身贵气的小姐们不仅认识，还常常玩在一起。
  沉玉收回了目光，在第六次数完了绣花鞋尖儿上平整的针脚后，她簌簌站起了身，准备在屋子里走动走动，活络一下筋骨。
  忽然，屋内吹进一阵过堂风，鎏金狻猊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一晃，一道银铃般的笑声随之响起。
  “我们枯坐着等用膳，实在是无趣，不如大家来玩投壶如何？”
  沉玉循声看去，说话的正是沈府的三小姐，沈云卿。
  沈云卿话音刚落，两个丫鬟便合力抬出了一只描金箭壶，壶身九孔按北斗排列，最顶端的孔洞，仅比铜钱大一些。
  本就坐着无聊的宋宜柔见状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准备起身。
  旁的几个姑娘也纷纷附和，有人还笑说，“光玩也是没意思的，咱们来点彩头吧。”
  “彩头……”沈云卿拉长了语调，忽然看向了宋宜贞道，“那就拿大家身上最值钱的首饰来做彩头吧。”
  沉玉看到宋宜贞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没想到，这个沈云卿竟是冲着宋宜贞来的。
  但是眼下沉玉还真没了看戏的心思，因为方才她实在无聊，便连着喝了好几盏花茶，这会儿人一站，她便觉得有些急了。
  沉玉于是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屋子，在廊下寻了个端着茶碗的小丫鬟问路。
  小丫鬟指着不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道，“林子后头就是一处东圊。”
  沉玉谢过她，提了裙摆就走。
  小丫鬟也是着急送茶，没再细想便匆匆地往前走去。
  等她绕过了垂花门，迎面看到了外院负责跑腿的几个小厮，脑子一怔，顿时才反应过来。
  “坏了！”小丫鬟呆立在原地，脸色涨得铁青。
  她方才走得急忘记说，那处东圊连着前院，恐有男客也会过去！
  竹林那边，沉玉倒是幸运，从东圊出来以后才发现远处走来两个陌生男子，看衣着打扮，不是小厮仆役，更像外院男客。
  她于是不慌不忙的弃了石板路，转身进了竹林，想抄个小道回西次间。
  谁知那两人谈话竟谈得旁若无人，声音大到沉玉想装着听不见都不行。
  然后，沉玉就在两人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当真是裴家那位三爷？”
  “可不是嘛，听说是出宫办事的时候遇着埋伏，光天化日，十几个刺客，就三爷和他身边那个不太说话的护卫，以一敌十！”
  沉玉一愣，步子顿时如灌了铅般，挪不动了。
  隔着“沙沙”摇晃的竹影，那边还在聊着。
  “那裴三就算身手再好，只怕也是难敌对方人多势众。”
  “诶，不止，听说那些人下了狠手，那刀上啊，可都是抹了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