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同一个地方

  入职手续办完后，方黎雨便带着方然到了10层的一个架空阳台。
  这日阳光不错。
  阵阵的凉风驱走了夏日的燥热。
  阳台的面积不小，还种了几排观赏植物。
  两人挑了个无人的角落，找了张长凳坐下。
  “方然。”
  方黎雨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前日......我收到你的申请报告时，真的很惊喜。”
  “没想到，你会主动踏出这一步。”
  “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先跟你解释清楚。”
  “我之前跟你说过......”
  “傅长洲......他醒了。”
  方然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知道。
  人......不，“精神体”都在他家公寓呆好几天了。
  虽然傅长洲那个状态，也不知能不能称之为精神体。
  “但是.....”方黎雨的表情有些凝重，“他前几日又陷入了深度昏迷。”
  “啊？”方然一愣。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
  傅长洲走前曾说过，“精神体”脱离后，他的本体就陷入了昏迷。
  出现这情况，12区那边也有些束手无策。
  方黎雨估计是从金铭那里得到的消息。
  不过......应该是有些滞后的。
  方然心中并不紧张，但想起他在方黎雨眼中是个不知情者。
  他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眸，脸上装出伤心的表情。
  方黎雨凑近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金主任还在12区，情况很不明朗。”
  “中央处甚至把他也监视了起来。”
  “我知道，他之前为了让你当傅长洲哨兵的向导，说过一些......半强迫的话。”
  “但其实，若你当时没有确认那份临时合同......”
  “可能早就被研究院的人带走了。”
  什么？
  方然听到这里，猛然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方黎雨看着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你在医院的那份报告，被人泄露出去了。”
  “这事是金主任去周旋的，具体的我不能说太多，但当时研究院的人并不死心，后来傅长洲哨兵......又去跟他们做了一次交易。”
  “他用差不多半身的血......换了你的自由。”
  方然双眼瞪大，震惊地僵在那里。
  半身的血？
  换他的自由？
  这事傅长洲为何从未提及过？
  不。
  也许是提过的。
  「我昨天去跟中央处做了个交易。」
  「想知道我要了什么好处吗？」
  「不想。」
  某些片段突然涌进了方然的脑海。
  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当时傅长洲的状态确实是非常不稳定，但他嬉皮笑脸地说出那些话，方然甚至以为那只是普通调笑。
  没想到他竟然......
  “这事就发生在DT332任务出发之前。”
  方黎雨的话直接肯定了他的想法。
  “甚至我们都怀疑过，你在营地被掳走的那次，应该......”
  “应该和研究院......脱不了关系。”方然帮她把话接上了。
  方黎雨默默点了点头。
  “ 现在外界的人都在传傅长洲哨兵昏迷不醒，甚至......可能会死。”
  她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地说：
  “其实是有可能的。”
  方然闻言猛地抬起头。
  啊！
  啊？
  会死？
  那刚刚给他发高清腹肌自拍的人是谁？
  他直视着方黎雨的眼睛。
  严肃，又透着真诚。
  那其中所蕴含的焦躁，确实不像说在谎。
  那......
  他突然矛盾起来。
  难道傅长洲没有说实话？
  难道他的本体真的出了问题？
  那现在？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额角的神经变得一抽一抽的。
  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迎面而来的凉风也无法吹散这股郁气。
  不会吧......
  恰在此时。
  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一震。
  方然的视线落在那条弹出的信息上。
  片刻后，他以一个方黎雨无法看见的角度打开了信息框。
  「亲爱的，还想看吗？尺度大些也可以。」
  “......”
  胸口的郁气瞬间一扫而空。
  还能满嘴骚话......
  估计还死不了。
  方然收回了视线，又望向方黎雨。
  她一直在盯着方然的表情变化，此刻的眼神似乎有些疑惑。
  方然扯了扯嘴角。
  他在犹豫。
  要不要把这几日的经历说出来。
  毕竟方黎雨是金铭的心腹，如果把实情告诉她......
  可这些消息又关乎傅长洲的安危。
  不。
  他应该再谨慎些。
  正在犹豫之际，方黎雨又开口了。
  “刚刚的信息......是郑明宇哨兵？”
  啊？
  方然怔住。
  怎么突然又提起郑明宇？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方黎雨叹了口气，侧过身，目光放空在远处。
  “我最近听到些传闻。”
  “郑明宇哨兵似乎一直在与你接触。”
  “那日我也看见了.....在营地时，郑明宇给你塞了一份文件。”
  她转过头来，定定看着方然。
  “那是向导合同，对吧？”
  这个......
  她确实没猜错。
  方黎雨笑了笑，当方然的态度是默认了。她又转过头，再次望向远处。
  “傅长洲，算是我看大的孩子。”
  “他小时候......过得很不好。”
  “金主任为了救他，才会等级跌落，无法再做向导。”
  “那日我们在湖边发现你们的时候，他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那两头S级的变异体.....后面中央处的人检查过，它们身上甚至发生了多次变异，其实实力已与傅长洲不相上下了。当时你们两人的终端都遗失了，我们都无法想象......”
  “他是怎么护着你，又把两头变异种斩杀掉的。”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燃烧精神海，强行让自己进入暴走状态。”
  “这对哨兵来说，这就是死路一条。”
  方黎雨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他被带到12区后，抢救了无数次，甚至还经历了两次暗杀。”
  “所以我才说，他可能会死......”
  方然猛然抬起头，一把抓住她的手。
  “方姐。”
  “我......”
  “不会放弃他。”
  凉风吹过，突然好像吹散了某些枷锁。
  他在写那份申请时就做了决定。
  刚刚方黎雨那些话，像一把又一把刀子般插进他的心里。
  他其实很少去回想那日的情景。
  他也不是哨兵。
  他无法想象，傅长洲当时的战斗到底有多凶险。
  但在山洞内回头那一个瞬间。
  他就知道这辈子都注定要与这哨兵纠缠不清了。
  是啊。
  被人坚定地选择。
  被人坚决地护在身后。
  石头做的心也会融化吧......
  这几日傅长洲面对他时，依旧是往日那嬉皮赖脸的模样。
  从未提及那日在湖边的经历，也没有提到在12区的凶险。
  他没有......
  他从来没有用这些来刻意拉近两人的关系。
  “方姐，我不会放弃他。”
  方然又重复了一遍。
  方黎雨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方然，对不起。”
  “也许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话，不应该干涉你的选择。”
  “不。”
  方然摇摇头。
  这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她拍了拍方然的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一样善良，一样容易心软。”
  “我？小时候？”
  方然看着她，这句话让他无比震惊。
  “方然，也许你忘了。”方黎雨的眼神有些幽远，像是回忆起些什么。
  “但我们.....”
  “来自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