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是梦

  队伍挑了一个地方作为扎营点。
  就在一棵巨型变异槐树下的缓坡，地势高，视野也广。
  野外不比之前的营地，没有后勤人员的帮忙，一切事情都必须亲力亲为。
  不过大伙的兴致都挺高。
  毕竟预想中这几日是要啃干粮和睡睡袋的，现在扎营下来意味着更高质量的睡眠和更精细的食物。
  哨兵们开始布置外围屏障。
  他们砍下树木，在四周设下围栏，又再在每根木桩子上安装干扰器。
  这些干扰器内含精神系哨兵的能量，能驱逐那些弱小的变异动物，若是大型变异动物靠近，他们也能及时发现。
  方然好奇地看了一会，就跟着其他向导安扎帐篷，剩下的人在准备晚餐。
  夜色逐渐暗下。
  奇怪的，今晚没有月亮，没有星空。
  天空黑得发沉，像糊了一层死灰，那些在夜晚才会出现的白雾又开始弥漫。
  临时营地里生起了几堆篝火。
  方然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傅长洲的身影，这人好像从扎营后就消失了。
  说起来，他们之间那份专属合同在昨天就已经过期。
  这人不在也好。
  万一有人要求净化，他也不好拒绝。
  夜里的野外实在安静得有些可怕。
  方然放眼望去尽是死寂般的漆黑，月色和星光都被遮住了，唯有他们眼前那几堆跳动的篝火，在黑暗中显出一丝生气。
  篝火之上的那棵巨型槐树，枝叶繁茂，像是从天空撒下的一张大网，
  方然突然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仿佛那些树桠枝叶之间有无数眼睛在蛰伏，只等他们放松警戒就一网打尽。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方黎雨，“方姐，这片槐树林在前期勘察地图上有显示吗？”
  方黎雨抬头望了望顶上的大树。
  “没有。”
  他们本来的目的地还是沈珂之前失踪的那个湖泊，结果半路上突然遇见这片槐树林。
  她拿起树枝扒了扒眼前的火堆，点点星火旋转升腾起来又慢慢熄灭飘下。
  “区域广阔，先行小队偶然有所遗漏也正常，以往的任务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她顺着方然的目光看了一圈，突然笑了。
  “你是在担心傅长洲哨兵吗？”
  不是。
  方然想摇头，却又听见她继续说道：
  “他大概率是在附近勘察。”
  “为了确保安全，我们扎营时都需要探测四周是否有特殊种群的存在。”
  方然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端起手上的汤碗喝了一口。
  鲜香入味。
  不错。
  ……
  晚餐结束后，惯例就是净化时间。
  他们的行程紧张，每天休息前必须完成一次净化。
  向导给哨兵净化一般会在相对独立的空间，但野外没有这个条件。
  很多人都是挑个角落，然后哨兵们就默契地上前排队。
  篝火旁边的空地上，其他向导跟前都是三三两两地站着人，唯有方然这边是空荡荡的。
  不少哨兵还在观望，暂时没有人敢上前。
  方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不觉得失望，反倒乐得清闲。
  在分中心时，他虽然只是个C级向导，净化室的预约却从未断过。
  但这里有傅长洲这疯子在，估计也没人敢招惹他。
  不干活还有钱拿，不也挺好？
  但这世上从来不缺头铁的人。
  正当方然起身准备回帐篷时，一个年轻的A级哨兵慢慢向他走近。
  “你好，方然向导。”
  “你好，请坐。”
  方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方。
  高大英俊，谦谦有礼，初见就很能博人好感。
  当然凡事不能看表象。
  方然知道哨兵这种生物最擅长伪装。
  他笑着跟对方提议：“鉴于匹配度未知，我们先尝试......”
  “方然向导，我们之前见过面。”哨兵的笑容有些羞涩。
  “我是从西区分中心调到总部的。”
  方然怔住，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他收起眼中的惊愕，仔细回想了几次，还是没能想起这人是谁。
  或许他见过的是“方然”，不是他。
  在搞不清楚的情况下，少说话就少出错。
  方然又朝哨兵笑了笑，瞟了一眼他作战服上的编号，低头在终端上输入号码。
  既然这人在西区分中心待过，终端上肯定有他的资料。
  「455号哨兵，A级，匹配度76%。」
  嗯？
  这匹配度可不低。
  怪不得冒着可能得罪傅长洲的风险，也来找他净化。
  方然又看了一眼净化记录。
  一共只有两次，都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人见过的不是他。
  方然刚关掉终端就听见对方说：“方然向导，你后来......有没有再见过赵恒明？”
  赵恒明？
  方然的动作顿了顿，这名字仿佛很熟悉？
  哨兵继续说道：“我那时候就觉得特别奇怪，你们明明那样般配。”
  “也不知道赵恒明为什么突然发疯要换向导。”
  方然到这里已经想起来了。
  那人就是“方然”的......
  “谁是赵恒明？”
  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方然耳畔。
  他感到身旁一热，那人已经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和哨兵之间。
  傅长洲的体温很高，压迫感也很强。
  哨兵被他盯得生出几分迟疑，说话都慢了下来：“赵恒明......就是方然向导之前配的哨兵。”
  “哦。”
  傅长洲点了点头，双手交叉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还听见你说他和方然非常般配？”
  “他们......”
  哨兵看了方然一眼，“确实交往过啊。”
  方然眼角一跳。
  这人不仅头铁，也没脑子吧？
  “前男友？”傅长洲把目光移到方然身上，嘴角的笑意有些渗人。
  “嗯。”
  方然很坦然地点头。
  那是“方然”的前男友。
  他一点也不心虚，又不是他的渣前任。
  可想是这样想，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直视那人的目光。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火堆，仿佛能看出花样来。
  “方然向导，”对面的哨兵似乎感受不到两人间的微妙氛围，还想继续说：“其实赵恒明他后来.....”
  “这位哨兵，你的净化还未开始吗？”傅长洲打断他。
  “我还排着队呢。”
  方然用余光看了傅长洲一眼。
  明明是笑着的，可那笑容看着都让人害怕。
  哨兵明显被他盯得浑身发毛，眼神开始不自在。
  “我只是......找方然向导聊聊天。”他唰地站了起来，表情有些僵硬。“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傅长洲目送他离开，又把目光放回方然身上。
  “方然向导，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
  傅长洲后面没再说什么，整个净化过程也都是笑着的。
  可这笑容看得方然心里发怵。
  这人在生气。
  但两人现在又不是专属配对的关系。
  这是方然的工作，他无法拒绝。
  净化结束时，傅长洲居然主动松开了他的手。
  方然心中一沉，下意识叫住他。
  “你......去哪里？”
  哨兵回头看着他，眼神很沉，还映着那堆跳动的火光。
  片刻后，他才回答：
  “勘察还未完成。”
  语气中仿佛服了软。
  可方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里酝酿着风暴。
  ......
  直到入睡之前，方然都没再看见傅长洲。
  这里没有之前营地的条件，无法配置单独的帐篷。
  方然和几个向导挤在一起，缩在睡袋中，眼前都是傅长洲最后的眼神。
  这人......不会半夜发疯吧？
  想着想着，他竟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槐花香。
  作为Omega，方然对香味十分敏感。
  那股香味若有似无，仿佛随着那些白雾在钻进他的身体，入侵到精神海。
  可现在明明不是槐树开花的季节啊......
  这花香从哪里来？
  方然带着疑问，竟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半。
  方然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还混合着尖叫和打斗各种声音。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喊傅长洲的名字，吓得从一阵惊愕中醒了过来。
  猛地睁开眼。
  方然发现自己身上都是汗，不仅头晕脑胀，还浑身发软无力。
  仿佛是宿醉的感觉。
  头很痛。
  精神海内好像有种针刺的痛感向四肢蔓延。
  他撑起身，慢慢坐了起来。
  “啊！”
  帐篷外的一声惨叫突然放大，方然惊得整个人定住。
  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