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急转直下
作者:松香墨
集市。
人来人往,七娘在各个杂货铺中来回穿梭。
挑良去瑕,货比三家。
虽说花的陈家钱,却也格外仔细。
她知道,能否给丈夫报仇,全仰仗这些糙汉子。
这袄子不光是为了取暖,更是为了保命。
这些针头线脑买了足足一下午,傍晚的时候才回到陈府。
陈囚不由有些嗔怪,叫七娘以后注意时间,军中不可无规矩,既然选择随军,就要听从指挥。
七娘倒是不急不恼,只是慢悠悠地说出想法。
老卒拼命,势必以命相搏,这就免不得受伤流血。
软甲固然好,可冬天过于冰冷,两军尚未交战,先冻成筛糠。
不如将那软甲缝在两层皮子中间,穿起来既保暖,又防身。
陈囚略带震惊,没想到一个女人家会把战争想得如此细致。
如今军中正需要这种人!
陈囚立马让老兵集合,先量尺再裁衣。
七娘麻利又细致,臂长,腰围各个不落。
这群老兵一生没碰过女人,此时七娘灵巧的双手在糙汉子身上游走,难免心猿意马。
几个老兵龇着黄牙,在量到腰围的时候故意裤裆往前顶。
七娘只是淡然一笑:“区区一根绣花针,还需要量吗?”
此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老兵放荡,七娘也不拘小节,相处得倒是其乐融融。
众人量完衣服也不着急走,而是主动帮七娘裁剪皮袄,偶尔有不老实的,借机想摸摸七娘的手,换来的只有一巴掌。
“你们要是真忍不住了,就去那城北走一走。新开的香铺都是女人香,就当便宜了你们这群兵痞!”
老兵战场上杀人如麻,此刻挨了巴掌也只是傻笑。
然而,正是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让陈囚浑身陡然一紧。
陈囚赶紧追问,城北的铺子是什么样?又是何人所开?
七娘微微一怔,手中的剪子有些滞涩,旋即回应道:“无非是罗勒香,广藿香之类的。”
“贩香是一女人。”七娘认真想了想:“是汉人女子。”
“看得这么仔细?你进去了?”陈囚问道。
“没啊。”七娘笑了笑:“女人家嘛,什么时候都喜欢这些,习惯性看看罢了。”
陈囚又追问道:“你能不能想起具体位置?”
“打听这么细?”七娘揶揄道:“难不成有了心上人?”
眼看陈囚一脸急迫,七娘也不再调侃,很细致地说了位置。
陈囚瞥了一眼屈里哀:“随我进屋。”
屋里。
陈囚把当初从细作身上翻出的羊皮卷展开。
羊皮卷上标红的位置始终没得到破解,如今七娘一句话给了他方向。
这些标红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胡人的中转站,而所谓的掌柜的,很有可能就是细作!
屈里哀明显一愣,仔细思索半天,才缓缓开口。
“这怀疑有些牵强吧?兴许只是巧合呢?”
巧合?
陈囚压根不相信这是巧合。
战乱之年最重要的是吃饱,是活着,如今连饭都吃不饱,为何又开这华而不实的铺子?
最关键的是,贩香之人是汉人女子!
如今局势动荡,稍有些姿色的女子店铺不敢出门,一个汉人女子哪来的勇气抛头露面?
此话一出,屈里哀登时心头一惊。
论情报,他在陈家军首屈一指,可在眼光上永远追不上陈囚。
这一句话,屈里哀立马明白了,带上随身的炭块急匆匆地出了门。
后半夜。
屈里哀急匆匆地折返回来,见到陈囚时,兴奋中带着焦急。
陈囚的猜测被印证了!
那一些铺子和羊皮卷上标注得完全一致!
细作找到了!
若是不把细作除掉,陈家军永远不会安全!
陈囚不由陷入深思,暗叹一声胡人之阴险。
汉人女子看起来柔柔弱弱,没人会怀疑她们,退一万步讲,即便被怀疑了,也没什么问题。
若是没有实质性证据,陈囚也不敢乱杀人。
一旦随意杀了,立马就会失去民心,往后的路会更难走。
屈里哀若有所思,立马把所有羊皮卷拼接起来,前后数了一番,忽然眉头紧锁。
“一共三十五处标记。”屈里哀抬头看向陈囚:“我们只有十几个人,不可能蹲守。”
”可是……”
屈里哀欲言又止:“这些人已经在城内潜伏已久,兴许已经把整个愚陵县摸清楚了,再任由发展,我们会被动!”
陈囚背着手,在屋里缓缓踱步。
是啊!
这是个不可跨越的困境。
即便人手充沛,也不可能在冰天雪地蹲点,这是个又蠢又笨的办法。
陈囚不由望向屋内曾祖的牌位,脑中飞速旋转。
“急,很急。”陈囚喃喃道,又微微一顿,语气放松一些:“可是急不得。”
“怎么说?”
“想办法摸清楚他们渗透和传递情报的方式。”
屈里哀眼睛微微一眯:“你想用迂回战术?我懂了!”
……
细作的事儿有了眉目,这绝对是大步跨越。
可对于陈囚来说,这只是开始。
陈囚和屈里哀在屋内商量对策,外堂的七娘已经带着老兵把皮子裁得七七八八,软甲也填充到里面。
不过,这袄子数量实在太多,买来的针线已经不够用了,只能等着明天再去杂货铺买一些。
晚上的风愈发寒冷,夜半时分下起鹅毛大雪。
破烂的被子已扛不住高寒,众人只能把没成型的皮袄子盖在身上。
柴火已燃烧殆尽,为数不多的枯枝勉强能熬过这个晚上。
转天。
天色阴沉,墨蓝色的乌云始终盘旋在头顶,好像随时要压下来。
寒风凛冽,风吹在脸上好似刀割,片刻间已两手通红。
能烧的柴禾已经没了,老褚想带人去山上砍柴,可又被陈囚拦住。
这十八个兄弟是捍国戍边的英雄,不是杂役。
之前上山打柴实属没钱买柴,既然现在有了钱,拿银子买就是了。
正好,陈囚还想摸摸那些细作的底细,索性就一起出了门。
七娘去买织布,陈囚带着老褚去买柴。
天气阴冷得可怕,可街上的行人却喜气洋洋,连路边的叫花子都不见了。
陈囚忽然有些陌生。
自战争以来,最苦的就是老百姓,今儿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到了柴铺,陈囚喊来伙计,叫他把所有柴禾都留出来,晚上会有人来取。
伙计乐颠颠地点点头,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了下。
“得嘞!”伙计利落地记下:“您用官银还是黑银?”
“黑银。”
“那就是一共一千二百两,官银六百两即可!”
“多少?”老褚差点把刀掏出来,虎着脸怒斥道:“几根破柴禾你卖我一千二百块两?”
老褚一把抓住小二的脖子:“我瞧你这厮是讨打!”
“哎哟!老爷您息怒!昨儿刚涨的价,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银子,我一打杂儿的有啥办法?”
说着,伙计把账本恭敬摊在陈囚面前:“小的不敢欺客,您上眼打量。”
陈囚定睛一看,暗抽一口凉气。
一捆劈柴就要二两银子,童叟无欺,任谁买都是如此。
这样一看,这伙计还真不是当陈囚当大头。
老褚默默叹了口气,嘟囔道:“先买一些熬过上午,我马上带人进山砍柴。”
眼看着老褚要把定金拿出来,陈囚眼疾手快摁住他,低声道:“我们哪有这么多银子!”
老褚一怔,这银子明明就在怀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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