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夜空盛宴

  林渊终究是没有回答小鱼儿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他能怎么说？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修炼资源，兄弟可以反目，父子可以成仇？说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尊严，有时候比命还重要，一句冒犯的话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说他自己背负着血海深仇，若不手刃仇敌，此生都将活在心魔之中？
  这些话，对眼前这个连坏人的概念都模糊不清的人鱼少女来说，太过沉重，也太过遥远。他只能选择沉默，那份沉默里，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救的疲惫。
  小鱼儿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种奇妙的直觉，能感受到他人情绪的细微变化。
  她歪了歪头，碧色的鱼尾在身后轻轻摆动，将几颗晶莹的水珠甩到林渊的手臂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你别不开心。”她用很轻的声音说，“虽然我不懂，但我觉得，你一定很累吧。”
  林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又有些温暖。
  “是有点累。”林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不过，在这里歇一歇，就好多了。”
  “嗯。”小鱼儿用力地点头，“那你就在这多歇一些时日。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很安静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林渊，以前来过这里的人，他们和你好像不太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林渊被勾起了兴趣。
  “他们……嗯，有一个伯伯，他坐在这里看了一整天，然后就走了。还有一个姐姐，她在这里哭了好久好久，把眼泪都流进湖里了，湖水都变咸了呢，然后她也走了。”小鱼儿掰着手指，认真地回忆着，“他们好像都很难过，但是他们的灵魂……嗯，怎么说呢，很轻。你的灵魂不一样，很重，像湖底的石头。”
  林渊闻言，不由失笑，灵魂的轻与重么？这形容倒是贴切，那些人或许是为情所困，或许是人生失意，但终究只是过客，而自己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血海深仇，灵魂自然重如顽石
  “或许吧。”林渊没有过多解释，他看向小鱼儿，问道：“这里一直以来，只有你一个人？”
  “嗯。”小鱼儿点了点头，鱼尾在水中的摆动都慢了下来，“以前……好像有阿娘在。但是我记不清了，记忆里很模糊，只记得她很温暖，她好像跟我说过，她要去做一件很美很美的事情，赴一场盛大的盛宴，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盛宴？”林渊心中一动。
  “是呀。”小鱼儿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向往，那是混杂着模糊记忆和天真想象的光芒，“阿娘说，那场盛宴可好看了，会有五彩的光，一下子升到好高好高的天上，然后嘭的一声，像好多好多星星一样炸开，把整个夜空都照亮。”
  她努力地比划着，小脸上满是憧憬：“阿娘说，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
  五彩的光？升上天空？像星星一样炸开？
  林渊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些画面。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你说的盛宴，我知道是什么。”林渊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也许，我能让你看到。”
  “真的吗？”小鱼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激动地用鱼尾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的水花，打湿了林渊的衣襟。
  “真的。”林渊点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小子，你想干嘛？”苍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调侃，“你现在玄力才恢复了七八成，右臂的骨头还没长拢，就想着鼓捣这些没用的东西？拿宝贵的玄力去陪她玩火？我看你是闲得慌。”
  林渊没有理会他，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右臂的伤势还未痊愈，但调动玄力已经不成问题。
  他的指尖上一小团赤红色火苗，跳跃而出。
  小鱼儿的身体微微后倾，碧色的美眸中交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种是源于水之生灵对火的天然排斥与警惕，另一种则是无法抑制的、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林渊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没有开口，只是将心神更加沉浸于对火焰的掌控之中。
  “别怕，它很听话。”他轻声说道。
  随着他的心念一动，指尖那缕不安分的火苗瞬间变得温顺起来。
  小鱼儿的紧张稍稍缓解，她试探着，一点点地重新靠近，目光完全被那奇异的红色光芒所吸引。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心神微动，那小团火苗开始拉长、变形，在小鱼儿惊奇的注视下，它先是化作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飞鸟。火鸟的羽翼纤毫毕现，它在林渊的掌心上方盘旋飞舞，每一次振翅，都会洒落点点无害的火星，旋即在空中湮灭。
  林渊的表演没有停止，他五指微拢，火鸟溃散，重新化作一团火焰，接着，火焰再次流动、塑形，变成了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鱼，摇着尾巴，在空中游动。
  “呀。”泠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随即又用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的声音会惊扰了这神奇的景象。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火焰一阵变幻，最终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真好看……”小鱼儿喃喃自语。
  “好看的，还在后面。”
  林渊抬起头，对她神秘一笑，然后右手托着火焰莲花，对泠说：“看好了，接下来，就是盛宴。”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地向上一扬。
  那朵火焰莲花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笔直地射向夜空。
  就在它升到最高点，一声沉闷爆鸣在夜空中响起。
  那朵火焰莲花轰然炸开，无数道赤红色焰光，在漆黑的夜幕上，构成了一副巨大而绚烂的图卷。
  这还没完，林渊又向夜空中丢了几朵火莲。
  整个湖面，都被这绚烂的火光映照得一片通明。
  小鱼儿已经完全看呆了，她仰着头，张着小嘴，那双碧波流转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璀璨的焰火。
  她忘了言语，只是本能地发出“哇哇”的欢呼声，激动地用鱼尾拍打着水面，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花。
  直到最后一丝火星在空中湮灭，夜空重新恢复了静谧，只剩下繁星点点。
  小鱼儿才缓缓回过神来，她转过头，看着脸色因消耗而有些苍白的林渊，眼中满是喜悦。
  “林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就是盛宴吗？它比我母亲说的……还要美，还要美一千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