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以身相护

  夜幕降临，火山在黑暗的笼罩下，更显狰狞与神秘。
  山体上，不时有暗红色的熔岩在裂缝中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和硫磺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寻常人在此地多待片刻都会感到呼吸困难。
  “老头，这熔炎赤芝到底长什么样？”林渊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嶙峋的火山岩上挪动，一边在心中问道。
  他看过的古籍中对这熔炎赤芝的记载语焉不详，他可不想错过了还懵然不知。
  “熔炎赤芝通体赤红，状如火焰，顾名思义，自然是生长于地火最为浓郁精纯之处。”苍阙的声音带着几分悠然，“夜间会散发出淡淡的红光，仔细些，不难辨认。不过这等灵物旁边，多半有玄兽守护，你自己当心。”
  林渊将苍阙的叮嘱记在心里。他循着地火气息最盛的方向，专门搜寻那些岩石被烧灼得呈暗红甚至焦黑色的区域。
  火山范围广阔，夜色又深，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寻找一株行踪飘忽的灵药，其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时间在寂静与酷热中缓缓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林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又被高温烘干，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他的目光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的角落。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前方不起眼的裂谷下方，隐隐约约透出一抹微弱却纯粹的红光。
  “找到了。”林渊心中一喜。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处裂谷，约莫三十丈。凝神望去，只见在裂谷底部，一块被地火常年烤得通红的巨大岩石缝隙之中，一株巴掌大小，形如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般的赤红色灵芝，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其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华光。正是他苦苦寻找的熔炎赤芝。
  然而，就在林渊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准备攀援下去采摘之时，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雪白倩影，比他更快了一步。
  只见那白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裂谷下方，正小心翼翼地将那株熔炎赤芝从石缝中完整地剥离出来，动作轻柔。
  随即，她取出一个特制的寒玉盒，将熔炎赤芝稳稳地放入其中，盖上盒盖，隔绝了那诱人的红光和药香。
  不是别人，正是几日前在九天商会与林渊大打出手，还被他取了个“爆脾气火鸡”绰号的凤欢欢。
  她怎么会在这里？林渊眉头微微一蹙，目光扫过，便看到不远处岩壁上垂下的一根坚韧的绳索，显然是她下去时所用。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扬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凤欢欢将玉盒妥善收好，确认无误后，才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手，拉住那根绳索，开始发力攀爬上去。
  就在她攀至距离地面还有约莫两丈距离时，一张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出现在了她视线正上方。
  “哟，这不是爆脾气火鸡姑娘吗？你好呀，我们可真是有缘，又见面了。”林渊单手撑着地面，好整以暇地探出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悬在半空的凤欢欢，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凤欢欢正奋力向上吗，冷不防看到林渊那张可恶的脸，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一松，险些滑落下去。
  她稳住身形，抬头怒视着林渊，心中暗骂：这该死的淫贼，阴魂不散，怎么会在这里？
  她脑中念头急转，瞬间便明白了什么，俏脸不由得一变。
  这熔炎赤芝的消息，多半也是从九天商会流传出去的，这淫贼定然也是为此而来。
  林渊也不等她开口，手腕一翻，一柄匕首便出现在他手中。
  他慢条斯理地将匕首的锋刃，在那根连接着凤欢欢“生命线”的绳索上轻轻比划着，语带威胁：“火鸡姑娘，别动，乖乖把熔炎赤芝交出来。否则的话……”他嘿嘿一笑，匕首在绳索上又压低了几分。
  凤欢欢又惊又怒，她此刻悬在半空，唯一的依仗便是这根绳索。若是绳索断裂，她纵然是初元境巅峰，也会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你……你想都不要想。”凤欢欢咬着银牙，美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熔炎赤芝对她而言，干系重大，绝不可能轻易交出。
  “哦？是吗？”林渊挑了挑眉，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回答。他手中的匕首再次用力，绳索上几缕纤维应声而断，绳索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凤欢欢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能感觉到绳索上传来的震动，以及那越来越不稳定的趋势。这淫贼，是真的敢动手。
  死亡的威胁，让她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也有些扛不住了。
  她脸上血色褪尽，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哀求：“别……别割了。求求你，别这样……这熔炎赤芝，我真的不能给你。”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急促地说道：“我拿这个，是要给我弟弟救命的。他……他中了极厉害的寒毒，只有这至阳至刚的熔炎赤芝才能化解他体内的寒气，救他性命。你……你已经抢走了我稳定药力的无垠木心，就不要再抢这救命的灵芝了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眼中也泛起了水光。她实在无法想象，若是失去了这熔炎赤芝，她的弟弟该怎么办。
  林渊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无垠木心，弟弟，寒毒……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他虽然行事随性，甚至有些亦正亦邪，但却并非真正冷血无情之人。若这丫头所言属实，那这熔炎赤芝，确实是救命的东西。
  “你弟弟中了寒毒，与我何干？”林渊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冰冷，“我只要熔炎赤芝。”他想看看这丫头是否在撒谎。
  凤欢欢见他油盐不进，心中绝望更甚，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愿放弃：“你……你若肯放过我，将熔炎赤芝让给我，我凤家……我凤家定有重谢。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凤家拿得出来，都可以给你。”
  “你确定什么都可以？”林渊脸上的邪笑又多了几分。
  “确定，确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凤家有。”凤欢欢瞬间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你，把你自己给我，我就放过你，还把无垠木心给你，如何？”林渊嗤笑一声。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不……不可以。”凤欢欢满脸委屈，直摇头。
  就在这时，苍阙凝重的声音突然在林渊脑海中响起：“小子，情况不妙，快跑。有个大家伙正朝着你们这边高速冲过来，气息极强，现在的你，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林渊心中一凛，苍阙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绝非危言耸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正从火山深处迅速弥漫开来，其目标，似乎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来不及多想，林渊脸色骤变，对着下方的凤欢欢急声喝道：“爆脾气火鸡，快上来。有个大家伙过来了。”
  说着，他收起匕首，竟主动伸出手，一把抓住绳索，猛地向上发力，帮助凤欢欢快速攀升。
  凤欢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但她也隐隐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正在逼近。
  求生的本能让她顾不得多想，借着林渊的拉力，手脚并用，迅速向上攀爬。
  “小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值得吗？你现在自己逃命还来不及。”苍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林渊没有理会苍阙，双臂青筋暴起，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拉拽绳索上。他能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越来越近，仿佛下一刻就要降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九天惊雷般在火山上空炸响，伴随着一股腥臭的狂风席卷而来。
  就在林渊抓住凤欢欢的手腕，将她从裂谷中拉上来的最后一刹那，一道巨大的黑影，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林渊的后背。
  “噗——”
  林渊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背后传来，五脏六腑瞬间移了位。剧痛之下，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和刚刚被拉上来的凤欢欢根本无法站稳，两人齐齐向着裂谷深处坠落下去。
  在坠落的过程中，林渊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个翻身，将凤欢欢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用自己的背部，去迎接即将到来的与谷底岩石的撞击。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林渊的背部重重地砸在坚硬而滚烫的岩石上，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又是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淫贼，放开我。”凤欢欢在剧烈的震荡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尖叫着，奋力挣扎。
  然而，当她挣脱开林渊的怀抱，看到他脸色苍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的惨状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刚才那恐怖玄兽的出现，分明是察觉到了熔炎赤芝的消失，是冲着她来的。而这个她一直视为“淫贼”“登徒子”的家伙，却在最危险的关头救了她，甚至替她挡了两次致命的攻击。
  若不是他，自己恐怕已经被那玄兽拍成了肉泥。
  若不是他在坠落时护住了自己，此刻躺在这里，骨断筋折、生死不知的，就会是她凤欢欢。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凤欢欢的心头。
  林渊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快地模糊，生命力也在迅速流逝。
  他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摸出那个装着无垠木心的玉盒，颤抖着塞进了凤欢欢的手中，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给……给你弟弟……你……你快走。”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瘫倒在了滚烫的岩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