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苏杭书坊文渊阁，老板眼红起龌龊！

  林宸这边刚数完银子，心里头正盘算着是先买个大宅子改善居住环境，还是先招兵买马扩大再生产，亦或是干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先给自己弄个“咸鱼躺平别院”，苏杭城里的另一拨人，却已经因为他这翰墨斋的异军突起，急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这拨人，便是以苏杭府最大的老牌书坊“文渊阁”为首的一众传统书商。
  话说这苏杭府，自古便是文风鼎盛之地，刻书印书的生意，自然也是兴旺发达。大大小小的书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家。其中，规模最大、名头最响、历史最悠久的，便数这“文渊阁”了。
  文渊阁的掌柜名叫张德旺，年约四十五六，生得一副精明相，八字胡，小眼睛，平日里总是眯缝着，仿佛时刻都在算计着什么。他祖上三代都是做这刻书印书的营生，在苏杭府地面上，也算是根深蒂固，人脉广博。以往，苏杭府的书籍市场，基本上就是他们这些老牌书坊的天下。无论是圣贤经典、科举范文，还是才子佳人的诗集画册，亦或是那些略带香艳色彩的民间话本，只要是市面上流行的，十有八九都得从他们这些大书坊里流出去。利润虽然算不上泼天，但细水长流，倒也滋润得很。
  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破落书铺“翰墨斋”，就凭着一本闻所未闻的《西游记》，竟然在短短十几天内，搅得整个苏杭府天翻地覆！那《西游记》的火爆程度，简直匪夷所思！每日里翰墨斋门前排起的长龙，比赶庙会还热闹！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竟然能炒到十倍的高价，还供不应求！“苏杭纸贵为《西游》”的说法，更是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张德旺一开始还没把翰墨斋放在眼里，心想不过是哪个不入流的小书生，瞎猫碰上死耗子，弄出点新奇玩意儿，博个噱头罢了。这种事儿，在他们这行里也屡见不鲜，往往是热闹一阵子就消停了，成不了什么气候。可眼瞅着《西游记》一天比一天火，翰墨斋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多，连知府徐元朗都亲自登门，还传出什么“一字千金”、“百两润笔”的佳话，这张德旺心里头就渐渐不是滋味了。
  尤其是，他派人去打探了一番，得知那翰墨斋的东家林宸，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原先还是个连府试都过不了的落魄书生，这张德旺心里就更不平衡了！凭什么？！他张德旺辛辛苦苦经营了几十年，才有了文渊阁今日的规模和名望。这林家小子倒好，一部破小说，几句歪诗，就能轻轻松松日进斗金，名利双收？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的是，随着《西游记》的流行，他们这些老牌书坊的生意，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以前那些喜欢看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客人，现在都跑去追捧那什么“美猴王”、“猪八戒”了！就连一些原本只读圣贤书的学子，也偷偷摸摸地买《西游记》来看，还美其名曰“体察民情”、“开拓思路”！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哼！什么狗屁《西游记》！装神弄鬼，怪力乱神！尽是些不合经义的糟粕玩意儿！这种书要是流行起来，岂不是要败坏我苏杭府的读书风气，教坏了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文渊阁的后堂里，张德旺一想到翰墨斋那火爆的生意和林宸那张年轻得意的脸，就气得直拍桌子，小眼睛里闪烁着嫉妒和怨毒的光芒。
  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像是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连忙给他递上一杯茶，劝道：“东家息怒，息怒啊！为那等小人置气，伤了自个儿的身子，可不值当。”这账房先生名叫刘松，是张德旺的心腹，平日里也替他出谋划策。
  “息怒？我怎么息怒！”张德旺接过茶杯，猛地灌了一口，依旧气咻咻地道，“你没看到吗？现在整个苏杭城都在谈论那《西游记》！都在谈论那林宸！我这文渊阁，好歹也是苏杭府数一数二的大书坊，如今倒好，风头全被一个小小的翰墨斋给抢光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还怎么做生意？难道也跟着他去印那些不入流的鬼话小说不成？”
  刘松眼珠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道：“东家，依我看，这翰墨斋和那林宸，虽然眼下风头正劲，但也并非没有破绽。那《西游记》虽然写得……嗯，确实有几分新奇，引人入胜，但其内容，也确实如东家所言，多有荒诞不经之处。若是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未必不能给他按上一个‘蛊惑人心，有伤风化’的罪名！”
  “哦？”张德旺闻言，小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刘先生此话怎讲？快快细说！”
  刘松嘿嘿一笑，凑近了些，低声道：“东家您想啊，这林宸虽然得了徐知府的青眼，但徐知府毕竟是官，主要还是看重他的‘诗才’和那首《临江仙》的‘教化意义’。可这《西游记》嘛……嘿嘿，里面的妖魔鬼怪，打打杀杀，还有那猴子精跟天庭作对的情节，若是被那些迂腐守旧的老学究们知道了，岂能容他？”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苏杭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那些自诩‘清流’、‘正统’的读书人！尤其是那些一辈子都没考上功名，或者只考了个穷秀才，平日里就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看不得别人好的酸腐文人！只要咱们稍加引导，在他们面前多说说这《西游记》的‘坏处’，再许诺些好处，让他们联名上书，向官府施压，弹劾那林宸……嘿嘿，到时候，就算徐知府想保他，怕也得掂量掂量这舆论的压力吧？”
  张德旺听得连连点头，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妙啊！刘先生此计甚妙！借刀杀人，不露痕迹！那些酸丁腐儒，平日里最是自命清高，又最好面子，只要咱们把火候掌握好，不愁他们不上钩！”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险的笑容。
  “不过，”刘松又提醒道，“此事还需寻个领头之人。那些寻常的酸秀才，分量怕是还不够。最好能找到一位在苏杭文坛有些声望，但又思想保守，看不惯这等‘新兴事物’的老前辈出面，那效果……可就事半功倍了！”
  “在苏杭文坛有声望，又思想保守……”张德旺摸着下巴，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起来。苏杭府的文坛领袖，自然是白鹭书院的山长苏文渊苏太玄。但这位苏山长向来孤高自傲，爱惜羽毛，而且听说他对林宸的诗才也颇为欣赏，想拉拢他来对付林宸，怕是难如登天。除了苏文渊……还有谁呢？张德旺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一个名字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有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想到了一个人！此人虽然名气不及苏山长，但在苏杭府的学政圈子里，也算是个老资格了！而且，此人最是方正刻板，注重礼法规矩，平生最恨的，便是那些‘不务正业’、‘哗众取宠’之辈！若是请他出马，那林宸小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刘松闻言，连忙追问道：“东家说的是……何方高人？”
  张德旺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吐出了一个名字：“苏杭府学政，周正明，周持己夫子！”
  这周正明周夫子，乃是科举正途出身，为人方正刻板，一丝不苟，在苏杭府的士林中，也算是有些清名。只是此人思想略显迂腐守旧，对新兴事物向来抱有偏见。尤其是对那些“不走正道”，靠着写些“淫词艳曲”或“志怪小说”博取名声的所谓“才子”，更是嗤之以鼻，深恶痛绝。张德旺心想，这《西游记》虽然火爆，但在周夫子这等“正人君子”眼中，恐怕跟那些“淫词艳曲”也差不了多少！只要自己稍加运作，添油加醋一番，将《西游记》的“危害”说得严重一些，再许诺些“束脩程仪”，不怕这周夫子不为自己所用！
  “好！好！好！”张德旺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得意，“刘先生，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尽快联络上周夫子，将我们的‘意思’传达到位！另外，再暗中联络一些平日里与翰墨斋不对付，或者眼红他林宸的小书坊，让他们也跟着摇旗呐喊，壮壮声势！我要让那林宸小子知道知道，这苏杭府的书籍市场，究竟是谁说了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宸焦头烂额，翰墨斋关门大吉的凄惨下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
  “东家放心！此事包在小的身上！”刘松也是一脸奸笑，连连拱手称是。他知道，只要扳倒了翰墨斋，文渊阁就能重新夺回市场份额，到时候，他的好处自然也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