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王公子自惭形秽，黑转粉成自来水！

  翰墨斋内，那几个原本还端着架子，鼻孔朝天的“江南才子”，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呆呆地捧着那本《西游记》，脸上那表情，简直比开了酱油铺子还精彩！
  王世杰那张平日里写满了“本公子天下第一”的俊脸，此刻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一般，火辣辣地烧得慌！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猴子搅天闹海的影子，还有那些看似粗鄙直白，却偏偏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他心坎上的字句。
  什么狗屁“哗众取宠”！什么狗屁“难入斯文”！这他娘的要是哗众取宠，那全天下的书都可以拿去烧火了！这要是难入斯文，那他王世杰平日里摇头晃脑吟诵的那些“风花雪月”、“无病呻吟”的玩意儿，岂不是连茅厕里的草纸都不如？！
  他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后怕，越想……越是羞愧难当！自己先前那副颐指气使、目中无人的德行，活脱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在真正的奇珍异宝面前，还自以为是地指手画脚，简直是贻笑大方！丢人！太他娘的丢人了！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刘淳和张三胖。那刘淳，此刻也是一脸的呆滞，嘴巴半张着，手里还捏着几根被他不自觉揪下来的山羊胡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书页，仿佛魂儿都被那书里的妖精给勾走了。而那张三胖，更是夸张，额头上的汗珠子跟下小雨似的，一滴滴往下淌，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看向林宸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鄙夷不屑，变成了……变成了饿了三天的狼崽子看到肉骨头一般的渴望和……敬畏！
  “咕咚！”王世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儿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沙子，干涩得厉害。他看看手中的《西游记》，再看看对面那个依旧一脸云淡风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戏谑笑意的林宸，只觉得脸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他王世杰，堂堂江南四少之首，自诩风流倜傥，才高八斗，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可偏偏，这“耻辱”还是他自己上赶着送上门来的！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王世杰丢不起这个人！大丈夫敢作敢当！错了就是错了！不认，那不成缩头乌龟了吗？！
  想到这里，王世杰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似的，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这一动，把刘淳和张三胖都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发作。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都是心头一紧，不知道这位王大少爷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哪知王世杰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对着林宸，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林……林公子！”王世杰的声音有些沙哑，脸上那股子傲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愧、敬佩和些许不自然的尴尬，“先前……先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言语无状，多有冒犯！还请……还请林公子海涵！”
  “哗——！”他这话一出口，整个翰墨斋内外，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般，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颏都快掉到地上了！这……这是什么情况？那不可一世的王大少爷，居然……居然当众给林宸赔礼道歉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刘淳和张三胖更是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家主子居然会……会拉下脸来给一个穷书生道歉！这简直比那猴子大闹天宫还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林宸也是微微一愣，他倒是料到这《西游记》能镇住这帮家伙，却也没想到这王世杰居然还有几分光棍气，能当众认错。看来，这家伙虽然纨绔了些，倒也不是那种死不认账的无赖。
  “王公子言重了。”林宸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平和，“所谓‘不知者不罪’，况且，几位也是真心喜爱文章之人，先前有所误解，也是人之常情。林某……并未放在心上。”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大度，那叫一个有风度！
  王世杰听了，脸上更是臊得通红。人家林宸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自己反倒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一样，自取其辱！他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跑。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这歉也道了，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那岂不是更显得自己小家子气？
  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朗声道：“林公子高风亮节，在下佩服！先前，我等确实是鼠目寸光，孤陋寡闻，未能识得《西游记》这等旷世奇书的真面目！此书想象之奇绝，情节之跌宕，人物之鲜活，内涵之深远，实非我等先前所能揣度！今日得见，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公子之才，王某……心服口服！”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再无半分先前的傲慢与轻浮，反而带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激动！“没错！没错！”刘淳也回过神来，连忙跟着附和道，他现在对林宸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林公子此书，看似通俗易懂，实则字字珠玑，句句暗藏玄机！那孙悟空虽顽劣不堪，却也率性天真，其追求自由，不畏强权之精神，发人深省！此等立意，远非寻常志怪小说所能比拟啊！”
  张三胖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孙悟空那上天入地、威风凛凛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市井白话”，什么“斯文雅正”，他只觉得这书……太他娘的够劲儿了！他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嚷道：“林公子！不！林先生！您这《西游记》，简直是写到我老张的心坎里去了！什么狗屁圣贤文章，风花雪月，跟您这书一比，简直就是白开水兑醋，寡淡无味！以后，谁再说您这书不好，我老张第一个不答应！我……我这就回去，把我那些狐朋狗友……不，是文友！都叫过来！让他们也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好书！”
  “对对对！”王世杰也是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宣泄自己激动情绪的突破口，他一拍刘淳的肩膀，兴奋地道：“刘兄，张贤弟！此等奇书，岂能让我等独享？我等身为江南读书人，有责任，有义务，将这等瑰宝，推广开来，让更多的苏杭百姓，乃至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一睹其风采！”
  他越说越是激动，脸上那股子纨绔子弟的习气，此刻竟被一种莫名的使命感和狂热所取代！“林公子！”王世杰再次对着林宸一抱拳，眼神灼灼地道，“从今日起，我王世杰，便是你这《西游记》最忠实的拥趸！我王家在苏杭府内，也薄有几分产业和人脉，我定当竭尽所能，为你这《西游记》奔走宣传！务必让此书……名扬江南，不！名扬天下！”
  “还有我！还有我！”刘淳和张三胖也纷纷表态，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已经看到了《西游记》风靡大靖王朝的盛况。他们几个先前还是一副来势汹汹、要找茬砸场子的恶客模样，转眼之间，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比林宸还积极的“自来水”，主动要为《西游记》摇旗呐喊，奔走宣传！
  这戏剧性的转变，看得翰墨斋内外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好！王公子说得好！”“林公子的书，就该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才是咱们江南才子该有的气度！”“王公子，算我一个！我也要帮着宣传！”
  一时间，翰墨斋内群情激昂，气氛热烈到了极点。那些原本就喜欢《西游记》的顾客，此刻更是与有荣焉，一个个挺胸抬头，仿佛自己也参与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而那些先前还在观望，甚至有些怀疑《西游记》价值的人，此刻也被这股狂热的氛围所感染，纷纷涌向柜台，抢购起《西游记》来。
  “福伯！福伯！快！给我来一本《西游记》！不！来两本！我一本自己看，一本送朋友！”“还有我！我也要！这等奇书，错过了可要后悔一辈子！”“掌柜的，这书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福伯被这突如其来的抢购热潮给弄得手忙脚乱，脸上却笑开了花，嘴巴都合不拢了。他一边忙着收钱递书，一边还不忘对林宸投去一个充满敬佩和感激的眼神。少爷就是少爷！这化腐朽为神奇，化干戈为玉帛的本事，简直神了！
  林宸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心中也是哭笑不得。他也没想到，这王世杰几个纨绔子弟，转变起来居然这么彻底，这么……有行动力！不过，这样也好。有了这几个“江南四少”带头当“自来水”，《西游记》在苏杭府，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推广，想必会更加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