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天家父子

  “女武神手刃北狄王，小女武神送回北狄王尸首”的消息，很快传回西京城。

  天顺帝捧着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军报，他是既高兴又悲伤，屏退下人。

  勤政殿内响起低低的啜泣声，天顺帝放任自己的眼泪，他还以为有生之年，等不到徽国王师踏平北狄王庭的那一天。

  没想到虞昭这么争气，天顺帝一面庆幸他没有因虞昭是女子之身而看轻了她，一面担心虞昭的人身安危。

  天顺帝第一时间调派最顶尖的暗卫，前往北狄王庭协助虞昭，他要给虞昭的丰功伟绩再添一把柴！

  让徽国女武神之名，响彻寰宇！

  镇国公一头雾水地来到勤政殿，他拄着拐杖等待天顺帝开口：“陛下，老臣来了。”

  “镇国公……”

  天顺帝开口时带着浓浓的哭腔，他唤了一声便不再言语，示意镇国公看御桌上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镇国公与天顺帝打了大半辈子交道，曾见过天顺帝被北狄使臣羞辱，饶是那时天顺帝也没掉一滴眼泪。

  相识数十载，镇国公倒是头一回见到天顺帝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他暗暗琢磨起来，能让天顺帝这般伟男子哭泣的事情不多。

  镇国公脑子里想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定国公出事……

  他倏地抬眸，颤抖着声音问：“陛下，可是，昭昭她，出事了？”

  除此之外，镇国公想不到第二个可能性。

  别看镇国公与武安郡王是血脉相连的外戚。

  可在镇国公眼中，虞昭的重要性是远远超过武安郡王这位皇太孙的。

  天顺帝的泪意一顿，他没好气道：“你快看军报！”

  镇国公心下稍安，他颤抖着手捧起军报，年纪大了，眼睛花了，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楚字迹。

  “虞昭手刃北狄王，命虞渔将北狄王尸首送回定北镇……”

  镇国公愣了好久好久，他这破脑子到关键时刻是真不中用！

  啪啪啪，镇国公拍打不中用的脑袋瓜，大力拍醒了它，拍出了眼泪。

  “陛下，天佑徽国！”

  镇国公的情绪波浪起伏，千言万语汇成这一句。

  “没错！天佑徽国！朕已调派最得力的人手前去襄助虞昭，让我们一起为新一任定国公添砖加瓦！”

  天顺帝不再藏着掖着呼之欲出的眼泪，只要不是他一个人掉眼泪，那么就不丢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君臣二人促膝而谈，谈的是国家大事，谈及定国公的传承，谈很多很多事情。

  谈到口干舌燥，镇国公更是夜宿皇宫，彻夜不眠。

  镇国公与天顺帝商讨该如何帮助以虞昭为首的年轻一辈，助力他们集结徽国王师踏平北狄王庭！

  一夜未睡，天顺帝与镇国公却没有一丝疲态，君臣二人在早朝之上，宣布虞昭立下的惊天战绩！

  一时之间，朝野震动，徽国百姓听闻这等天大惊喜，自发跑到定国公府的产业，要求捐钱捐物！

  金银珠宝、衣食住行用等捐赠物，很快堆满各大仓库。

  西京城的老百姓们自发捐赠，他们不求名不图利，只想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支持女武神！

  聚贤楼等定国公府的产业，挤满了人。

  备考的书生们放下书本，帮助掌柜的登记捐赠者的信息和捐赠物，还得帮忙整合物资，搬运到仓库，再由即将开拔到边城的禁军们运走。

  不过，书生们体力不行，体力活很快被前来捐赠物资的老百姓们抢了，让他们做书生该做的事情。

  听到这些消息，天顺帝摸着下巴欣慰地笑了。

  东宫那边却有不同的声音，太子听着老百姓们这般拥戴虞昭，只字不提天顺帝，心生不忿，被有心人挑拨几句，他冲到勤政殿去找天顺帝。

  听着太子对虞昭一口一个“功高震主”的控诉，天顺帝的笑容逐渐变淡，最后更是操起《孝经》追着太子狂揍！

  太子一开始是懵的，后面脑袋挨了几下，突然开窍了，他一边跑一边进谏：

  “父皇，儿臣就是为父皇鸣不平！”

  天顺帝极力憋着，一声不吭，只管追着糊涂儿子打！

  一国皇帝，大爆粗口，有损龙威！

  天家父子在勤政殿闹了一通，皆是气喘吁吁。

  “父皇，儿臣知错。”

  太子反应过来了，他又让人坑了。

  天顺帝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儿臣被父皇追着，一盏茶功夫就累得不行。虞昭却能以女子之身将北狄王杀死，年仅六岁的虞渔孤身一人将北狄王尸首带回定北镇。儿臣拍马都不及虞昭，甚至远远不如六岁小女娃。”

  太子突然自我剖析，他越说越心胸开阔，不再钻牛角尖。

  天顺帝没有打断太子的自白，认真听完。

  趁着天顺帝还愿意听，太子说出他琢磨一年有余的计划：

  “儿臣自知愚钝不堪，实力不济，难当大任。等大势已定，父皇直接传位给武安吧。武安和虞昭交情甚笃，比儿臣更适合当皇帝。”

  天顺帝定定看着太子，良久之后，他长叹一声：“太子，你有这样的觉悟，朕很欣慰。”

  太子似哭似笑，鼓起勇气问道：“父皇，儿臣这般愚钝，您为何不立惠王……”

  “人品。”

  天顺帝转身回去，他把虞昭写的奏折递给太子看：“太子，你自言愚钝不堪，但你心性纯善，以你之能，再有良臣猛将辅佐，足以守成。”

  太子看完奏折上的内容，眼睛越瞪越大，看到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罄竹难书！”

  天顺帝注意到太子滑落的泪珠，拍拍他的肩膀说：“太子，朕与你共同守护大后方，让武安和虞昭放心大胆去闯！”

  “父皇，儿臣定不负您的期望！”

  太子说到做到，他回到东宫就把挑拨他的有心之人及其势力连根拔起。

  西京城的行刑台上，又多出来好几颗脑袋。

  天顺帝乐见其成，同镇国公谈及太子，面上多了几分温清：“太子虽不尽如人意，但胜在孝顺有加，心性纯善。”

  镇国公闻言，轻叹一声，问道：“陛下，惠王如何了？”

  “昭昭说那孽种自称是异世之魂……”

  天顺帝同镇国公说起虞昭借暗卫之手送回的密报，眼中浮现出泪花：“朕的惠王，二十五年前就没了。”

  镇国公乍一听觉得离谱，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当天晚上，太子得知这一噩耗，他抱着酒瓶子，对着月亮喝了一宿。

  不是他的胞弟变坏，而是坏人占了他胞弟的身，犯下了滔天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