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顾氏金铺

  裴时晏蓦地将人推开，好像沈清梦身上有多烫手似的。
  “看什么？本世子太热了，用你散散热。”他理直气壮地道。
  沈清梦无声地转过身去，悄声笑了笑，留给裴时晏一个捉摸不透的背影。
  ……
  第二日，沈清梦醒来时旁边已经没有裴时晏的身影，反倒是紫苏已经在外间守着了。
  “世子呢？”她问。
  “世子说他上值日去了。”
  沈清梦闻言摸了摸裴时晏的被窝，已经没有任何温度，看来已经走了很久了。
  她起身下床，“给我梳洗吧，去给婆母请安。”
  三炷香后，沈清梦来到了栖风院。
  裴召棠去园子里逗鸟去了，沈清梦陪江氏用早饭，二人在院子里散步。
  “如今你有身孕，日后若无要紧的事，问安就免了吧。”
  “多谢母亲关爱，但儿媳却不能恃宠乱了规矩，况且多走动对身体也好，只要母亲别嫌我烦便好。”
  江氏拍了拍沈清梦的手，“你这孩子有心了，乖顺的性子和音儿一样，待赏花宴你们二人定能聊得来。”
  听到“赏花宴“，沈清梦也顺着话道：“母亲，儿媳昨日在街上订了一套赏花宴的成衣，过几日想去看一看，可以吗？”
  “那多麻烦，何不让差人直接送来？”江氏随口回了一句。
  沈清梦抿了抿唇，“母亲，实不相瞒，儿媳还想去沈家铺子看一看。”
  江氏眸光下意识落在沈清梦小腹，考虑到孩子，有些犹豫。
  “儿媳快去快回，两个时辰即可。”
  “倒也不必着急，”江氏招了招手，“我把郑嬷嬷派给你，有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
  沈清梦赶忙谢过，又陪着江氏逛了一会，才领着郑嬷嬷回了万年冢。
  接着又过了几天，沈清梦白日除了吃饭看书，偶尔也绣一绣锦帕。
  这几日也不知裴时晏在忙些什么，每次都是沈清梦等得都睡下了，他才回万年冢。
  早上等沈清梦醒来，被窝里又没人了。
  只有被压塌下去得枕头证明他回来睡过。
  这日，终于到了约定取成衣的日子。
  沈清梦用了早饭，带着紫苏、郑嬷嬷还有西风，便出门去了。
  成衣铺里，掌柜显然已经等待许久，一见沈清梦，急忙上前将人引了进来。
  他将一件崭新的白青绣同心结的长裙取出，“布料和款式和样衣一模一样，领口也按照夫人的吩咐，在领口绣了穿枝花，您看如何？”
  沈清梦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说完，示意紫苏结账。
  小儿接过钱，谄笑两声，“夫人，前些天小的刚得了几幅画作，正准备出手，你要看一看吗？”
  沈清梦闻言挑了挑眉，“眼下时辰尚早，那便拿来看看。”
  “夫人请。”掌柜急忙作揖，引着沈清梦来到侧间的雅座。
  紫苏拿帕子给沈清梦擦拭座位上的灰尘，郑嬷嬷和西风则立在沈清梦身后。
  不一会，掌柜抱来一个檀木香，放在沈清梦面前的桌子上打开。
  十几个泛黄的画轴登时落入众人的视线。
  “夫人请看。”
  掌柜随手打开一幅，沈清梦眸光顿时亮了起来。
  连落款都不用看，沈清梦一眼认出那是前朝笔名为零丁和尚的手笔。
  他的画作笔锋洒脱，蓬勃大气，写意却又不失细腻，是难得的佳作。
  但是这零丁和尚作画全看心境，有时几年也不出一张新作，所以更是难得。
  听父亲说，这位零丁和尚的《神女图》还被前朝的皇室珍藏过，四十多年前先皇打入皇宫的时候，那些画被人趁乱从皇宫偷了出来，早年沈家也曾收过他的两幅画作，可惜后来都被顾放抢去当了。
  若是遇识货的，万两的高价都有人抢，可顾放那头猪竟开价五百两，还觉得自己赚了。
  沈清梦连续看了四五幅，只觉这箱字画怕是比那五十万两还贵重不少。
  然而，当她打开第六幅的时候，脑袋忽而“哄”地一声。
  因为她手上拿的，正是父亲口中的那张《神女图》！
  前几日她将父亲遗产的第一个画押留给掌柜，原本想着届时和那件成衣一同拿回侯府，可眼下让沈清梦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想过这箱东西会很贵重，可没想到这么贵重！
  沈清梦拧眉紧锁，这就是顾放口中的“宝贝”吗？
  可他们要这幅画做什么？
  她抬头看向掌柜，“我的银钱怕是不够买这些的，掌柜还是好好收着。”
  说完，她拿出一块锦帕，擦了擦手。
  掌柜见状赶忙将画箱收起，“夫人眼光好，怕是这画作入不了您的眼。”
  接着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夫人此前作为定金的簪子，还与夫人。”
  紫苏接过，递给沈清梦。
  只见原来刻上的“红云“二字已经被磨平。
  “差不多要回了。”沈清梦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的薄纸，“我这里还有一个图样，想让绣娘帮我绣一方帕子，五日后我再来取。”
  掌柜双手接过，“小的这就通知绣娘。”
  见几人远去，掌柜转身打开薄纸，落入视线的是一株九支兰花，旁边还有两个小字。
  ……
  沈清梦和郑嬷嬷一行人乘着马车来到一家刻有“顾氏金铺”的门面前。
  沈清梦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者，他一见沈清梦，先是迟疑了片刻，而后慢慢走上前，“小姐，您来了。”
  紫苏面色不善，提醒道：“温叔，你应该喊世子夫人。”
  被唤作“温叔”的掌柜点头哈腰，“是是是，世子夫人里面请。”
  沈清梦跟着温叔来到雅间，她坐在主位上，客客气气地道：“温叔，把这些年的盈利和支出情况说一下吧。”
  温叔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让活计拿来账本，将六年来的收支从头捋了一遍。
  紫苏之前也和小姐学过理账，此时越听越心惊，温叔的这里可是沈家金店的总店，一年下来销售可达二十万两，除去店里伙计和材料的费用，盈利少说也有七八万两。
  可那账本上仍有不少红色标记——收入赤字。
  沈清梦面上却平静无波，“盘下库存吧。”
  她转头看向紫苏，“你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