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路人

  "别过来！别碰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精准地砸向方振的面门。陶瓷茶杯摔在地上的脆响中，方振的惨叫格外刺耳——硅胶假体在冲击力下歪成诡异的角度，鲜血顺着指缝滴在波斯地毯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方城注意到，刘小北在挥拳的瞬间，指尖划过他手腕的动作轻得像羽毛——那个在仓库里教她用发卡开锁的夜晚，他曾说过"遇到危险就攻击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此刻少女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里，闪过一丝不属于怯懦的狡黠。
  "小北！"赵红梅慌忙抱住女儿，却发现她浑身发抖的同时，嘴角还挂着抹极浅的笑。刘天明的手指扣进沙发扶手，突然想起私家侦探报告里的细节：被囚禁的十年间，小北曾用碎瓷片划破人贩子的颈动脉，却在警察面前缩成一团。
  方振的哀嚎还在继续，柳如烟的尖叫混着佣人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方城靠在窗边，看着刘小北被母亲带走时偷偷比出的"OK"手势，忽然轻笑出声。
  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跟自己是一路人。
  都这么……怪！
  "方先生，"柳如烟的翡翠镯子磕在刘天明面前的玻璃茶几上，震得燕窝汤泛起涟漪，"我们方家家教严，孩子之间有什么矛盾，按说道个歉也就算了——"
  她故意顿住，眼尾扫过方振血肉模糊的鼻尖，"可您看小振这鼻子，刚做的修复手术就被打成这样，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
  刘天明的茶盖扣在杯沿，发出脆响："柳女士是想走法律程序？"他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走廊监控画面——方振弯腰凑近刘小北，袖口的古龙水味让少女瞬间瞳孔收缩。
  柳如烟的笑容僵在脸上："老方刘这是什么意思？小北是吓坏了没错，可我们方振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刘海风突然开口，"需要我把小北的心理评估报告调出来吗？上面写着对带有雪松香水味的成年男性有应激创伤反应。"他指了指方振领口若隐若现的香奈儿蔚蓝香水标签，"巧了，和当年囚禁小北的人贩子用的同款。"
  方振的手指猛地缩回，冷汗浸透定制衬衫的领口。
  柳如烟的脸色青白交加，转头向方东明求助："老方你说句话啊！上次在刘家小城被刘菲菲打，你不也帮着要了一千万..."
  "住口！"方东明的咳嗽声撕 裂空气，手背上的老年斑因用力而泛白，"那是城儿被蓄意伤害，且有完整的监控录像和医疗鉴定！"他盯着妻子涂着水晶甲的手，突然想起她曾把方城的获奖证书扔进碎纸机，就为了给方振的生日派对腾地方，"而今天是小振主动靠近小北，属于过失在先！"
  "呵，"刘天明冷笑看向柳如烟，从皮包里抽出张支票，"早听说方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今天果然是领教了。"
  "方东明你还是不是孩子爸？" 柳如烟抓起半凉的燕窝汤泼向地毯，银耳顺着汤渍滑向方东明脚边，"小振被打你难道就不管？"
  "够了！" 方东明的手掌拍在雕花扶手上，震得鎏金烟灰缸里的雪茄滚落在地。
  他盯着妻子发颤的水晶甲，小声提醒道："刘家是军人出身，最恨碰瓷讹诈，你非要在这时候捅马蜂窝？你看不出刘家喜欢小城？"
  柳如烟的笑声像碎玻璃划过瓷盘："哦，难怪处处向着他，合着咱们振儿反倒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
  "住口！" 方东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西装领带已被扯松。
  他看见刘家人正从玄关处往花房走，刘小北抱着方城送的玉露盆栽，背影像极了方城刚进方家时缩在门框上的模样，"你以为刘家的人脉是菜市场大白菜？这次要真闹崩了，方家的医美连锁还想不想进南方了？"
  柳如烟突然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砸向墙面："少拿生意压我！" 茶盏碎成八瓣，茶水顺着墙纸流成深褐泪痕，"方城那小杂 种能从刘家拿三千万，凭什么慕儿连一千万都要不到？难不成小振比方城差？"
  方东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以为刘家的钱是天上掉的？"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久病的沙哑，"城儿找到小北时，身上三道刀疤，差点被人贩子捅穿脾脏 ——"
  "我管她死不死！" 柳如烟尖叫着打断，指甲指向方东明胸前的方家纹章，"你只记得他救了刘家闺女，却不记得慕儿浑身都是伤口！"
  "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小振。"
  方东明的后背重重撞在博古架上，青瓷花瓶里的紫藤花簌簌掉落。
  "你要闹，自己去闹。" 他扯下领带扔在血泊里，领带夹上的方家纹章沾满血渍，"但别想拉着整个方家陪葬。"
  转身时，西装后摆扫过柳如烟的翡翠镯子，那是他去年在佳士得花两百万拍的，此刻在落地灯下泛着冷光，像极了妻子眼底的贪婪。
  柳如烟的高跟鞋跟碾碎地上的茶盏碎片："方东明你有种！"
  她抓起刘天明留下的空支票甩向空中，纸张在夕阳里划出惨白的弧，"当年要不是我爸给你注资，你那破公司早该在金融危机里淹死了 —— 现在翅膀硬了，就敢嫌弃糟糠妻？"
  方东明停在雕花门前，看着刘天明的红旗轿车驶出院落，车尾扬起的尘埃里，方城正把玉露盆栽递给刘小北，少女指尖轻轻划过叶片边缘的锯齿。
  "柳如烟，" 他擦去嘴角的血沫，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总说城儿是野种。" 转身时，夕阳恰好落在他胸前的方家纹章上。
  "可你别忘了，当年是你亲手把他丢出方家的——。"
  客厅里突然静得能听见紫藤花瓣落在支票上的响。
  “如今的小城已经到达了刘海风完全无法企及的高度。”
  “难道你还看不出方城和方振之间的差距？”
  “方振或许有些才能，但在方城面前，他根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