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是不是方城那个逆子？

  方振感觉自己飞起来了。
  风灌进领口，刮得后颈生疼。他看见露台护栏的焊点在眼前崩裂，铁锈混着碎漆扑簌簌掉落，像极了十二岁那年撕碎的满分试卷。
  那时他故意把试卷塞到方城书包里，看着对方被老师训斥，心里满是隐秘的快 感。
  此刻的滞空感却没那么美妙。
  按照计划他本来可以安全着陆，可方城踹来的力道比他计算的大得多，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左臂本能地护住头部，却听方城无语死了。见“咔嚓”一声——手臂直接断裂开来！
  “砰！”
  落地时的冲击力震得他眼前发黑，左臂火辣辣地疼。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摔在绿植堆里，多肉盆栽的碎瓷片刺穿衣服，却恰好垫住了后腰。
  抬头望去，方城正倚在露台边缘，指尖转着那枚胸针。
  他在笑！
  “小振！”柳如烟的尖叫穿透晨雾，高跟鞋在花岗岩地面敲出急促的节奏。
  看见儿子衣服上的血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小振，你没事吧？谁干的？是不是方城那个逆子？！”
  方振抓住母亲的手，指甲几乎掐进对方掌心：“妈，别生气……是我自己没站稳……”他盯着方城逐渐走近的身影，后颈的冷汗混着泥土，“哥哥只是跟我开玩笑……”
  方城单手撑着露台边缘跃下，落地时震得地面轻颤，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
  柳如烟猛地抬头，看见方城掌心的血：“你简直疯了！这是二楼！你是想摔死你弟弟？”
  “你怎么那么狠心？！”
  “够了。”方欣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她抱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露台监控的画面，“上周他说露台太晒，让我装遮阳棚，现在我想通了，他就是想挡住监控。”
  方欣望着方振，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方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往绿植堆里铺缓冲垫？”
  “方欣，你居然监视我儿子！”柳如烟的尖叫里带着破音。
  “你个吃里扒外的赔钱货，凭什么污蔑小振？！”
  方欣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望着柳如烟扭曲的脸，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陌生得可怕。
  那些她从小背熟的 “母亲语录”——
  “沐颜要让着弟弟”“女孩子别抛头露面”“将来方氏要靠小振”—— 此刻像碎玻璃渣，扎得她后颈发僵。
  “你再说一遍。” 方欣的声音轻得可怕，“你说我是吃里扒外的赔钱货？”
  柳如烟的珍珠项链随着呼吸剧烈起伏，蛇形耳环甩出血色弧光：“我说错了？谁让你偏袒方城了！”
  “妈！” 方胜男的怒吼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你不能这么说大姐！”
  “这么多年，没有大姐，方氏集团早就垮了！”
  方振缩在沙发角落，望着脸上缠着纱布的方雨苒悄悄给自己使眼色，忽然意识到这场战争早已脱离了他的剧本。
  母亲的偏执、大姐的心寒、五妹的愤怒，像五把不同的刀，正在将方家的体面切成碎片。
  “妈，” 方胜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大姐只是太在乎这个家了，你知道她从小就 ——”
  “少来这套！” 柳如烟猛地转身，发丝间的香水味混着硝烟味，“你们以为我看不出？方城回来就是要抢财产，而你 ——” 她指向方欣，“就是他的帮凶！”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城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晶灯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舞台剧的观众。
  柳如烟的咆哮、方欣的冷笑、方振的眼泪，他们表演的那叫一个痛快！
  反倒他这个凶手成了局外人。
  我靠，谁同意你们抢戏了？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继续发疯的时候，方雨苒的声音突然像块温玉，碎在剑拔弩张的空气里。
  “爸妈，不如先听听小振怎么说？”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方振单薄的肩上，羊毛开衫的纹路在少年衣服上压出细密的痕。
  “小振，四姐知道你懂事，今天这事……” 她忽然递过纸巾，指尖划过对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红痕，“你是家里最小的，该让着哥哥些，对吗？”
  方振抬头望着四姐温柔的眉眼，喉间突然泛起酸涩 —— 这是他最熟悉的 “方氏四姐式关怀”，从小到大都带着三分温度七分算计。他攥紧纸巾，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印：“四姐，我真的被小城哥哥踹了……”
  “嘘 ——” 方雨苒忽然按住他的手。
  “你说是方城把你踢下来的，可遮阳棚挡住了监控，没有证据，你这么说就是空口无凭。你有证据么？”
  “我……”方城满脸无奈：“没有。”
  “你一直都说想要家庭和睦，不想跟方城计较，这是真的？”方雨苒又问。
  “当，当然！”
  “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行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振一愣，他突然意识到方雨苒是来帮自己的。
  一切证据都对自己不利，再强撑下去后果无法预料。
  而更重要的是，方城故意激怒变态陈大勇，导致方雨苒脸上受伤，她正配合医院治疗，方雨苒没理由帮助方城！
  方振故意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好，听四姐的，我不追究小城哥哥的责任，虽然胳膊断了要修养几个月，但没关系，为了家庭和睦，我愿意……”
  客厅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上灰尘掉落的声响，方城望着柳如烟突然放光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像块被扔进狼群的牛排 —— 明明主动承认踹人，换来的却不是撕咬，而是姐姐们的集体帮忙。
  靠！
  别搞啊，攻击我啊，污蔑我啊！
  逼老子发疯啊！
  方城简直无语死了，这帮姐姐们突然变了性子，一个个帮自己说话。
  简直变态！
  “我再说一遍，人是我踹的。” 方城斩钉截铁。
  “够了！” 方欣突然按住他的手腕，“小城，你不用为了大姐抗下责任，大姐不会让你受委屈！”
  又来了！
  方城的皮鞋跟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他扯着领带大步走向方东明，胸针的铂金链子在指间绷成笔直的线：“姓方的，我踹了你宝贝儿子，现在你要么把我赶出方家，要么我继续发疯，你自己选！”
  方城正要抓起旁边的花瓶继续发疯，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攥住。
  又是方欣！
  "小城，别这样。"方欣的声音像浸了温水，镜片后的目光坚定得近乎执拗，"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大姐相信你是清白的！"
  方城心里喊冤，我自己都不相信我是清白的，你凭什么相信？
  "我都自首了！"方城突然挣脱束缚："你们打我啊！把我赶出方家啊！"
  “来啊！”
  “这么怂，我会瞧不起你们的！”
  方城本以为可以激怒方东明，没想，方东明像个缩头乌龟。
  这位方家掌权者却缓缓站起身，直接宣布："这件事，到此为止。"
  方城无语死了。
  "可以了小城，"方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振不仅弄丢了那枚价值百万的胸针，右臂还骨折了，看样子至少得难受三个月，惩罚已经可以了。"
  方城一脸生无可恋。
  不过也罢，白白得了一件价值百万的胸针，还弄断了方振的胳膊。
  值了。
  既然这次没能让方东明真心实意的赶自己走，看来得想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