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火种

  褚康裹在被子里没吭声，但一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挠了挠耳朵尖。
  褚健没等褚康说话，就又继续说了起来。
  “褚家的底蕴还在，你和我都是家族的根基，咱们只要扎下根，从基层一步步做起，再加上家里在背后给咱们撑腰，咱们未来的成就很有可能不输于咱爸。”
  或许是对家族荣耀的看重，让褚健的心变得一片火热，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咱们就是褚家的火种，日后必然燎原。”
  那“火种”二字，他说得高亢激昂，仿佛要用这信念驱散周遭彻骨的寒冷。
  “火种？眼瞅着就要冻成冰坨子的火种？”
  褚康嗤笑一声，像是在笑话褚健的自我洗脑。
  “还说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吗？简直就是屁话，咱家现在还有几个篮子？大伯家仨崽子，二伯家四个，三姑家也塞出去俩！哪一个不是打着‘为家族开枝散叶’的名头？”
  褚康的身体在被窝里拱了两下，声音当中充满了无奈。
  “你再看看他们被安排的地方，哪一个不是鸟语花香哪一个不是四季如春，单单把咱们甩到这鸟不拉屎地方了，你现在还觉得咱们是火种吗？”
  褚康平静的话语浇灭了褚健身上涌现出来的热情，寒冷瞬间将其包裹，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急忙重新钻进被窝里，再次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至于那些关于家族责任、关于卧薪尝胆的大道理，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卡在了喉咙里。
  褚健突然想起自己刚被丢到这里时的样子。
  没有支援没有关心，就像是一个弃子一样被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第一次走进这间冰窖般的宿舍，第一次在伐木场被沉重的斧头震裂虎口，第一次在零下三十几度的寒风里啃着冻成石头的窝头……
  那种深入骨髓的冷和四顾的茫然，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助，甚至有的时候他也对父亲的话产生过怀疑，只不过在饥饿和寒冷的侵袭下，他不得不收起那些没用的心思，把注意力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现在听到褚康的话，褚健只感觉自己所坚信的一切好像都没有了理由，心里空落落的难受，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他的鼻梁，让他的眼眶有点发酸发红。
  无奈地叹了口气，褚健收起了自己身上振兴家族的热情，语气平淡地向褚康问道：“那你说咱们怎么办？回家？”
  褚健这话让褚康瞬间无语，当他离开家门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他再也回不去了。
  褚康没有回答，褚健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屋子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漆黑的宿舍里再次传来了褚康的声音。
  “哥，你说你只是管伐木工，那谁管运输和物资调配？”
  “他叫罗云川，是一个挺有本事的猎户。”
  “好，我知道了。”
  简单的交流过后，宿舍彻底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声在宿舍里不断回响。
  一夜的时间悄然而至，当所有人在晨光的照耀下醒过来后，又各自奔向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昨天晚上的一夜寒风让罗云川也不得不去穿上了厚实的棉袄棉裤，饶是他体格子非常不错，也根本扛不住北地极致的寒冷。
  骑着自行车离开家，罗云川并没有直接回伐木场，而是来到了村外不远处的一个山坳中，将他昨天准备好的麸皮和轧好的麦秆以及绿莹莹的野草全都堆在了这里，而后他又回了村。
  “国华叔，村子外面的山坳里有点饲料，你带着人先回来吧，回头我再想办法多弄点回来。”
  罗国华对罗云川这极快的办事效率早就习以为常，笑着点了点头，就进村招呼人们出来开始干活。
  三千斤麸皮和两千斤麦秆，足够村里百十头牲畜吃上十天半个月的了，在他们吃完之前补上新的饲料就行。
  做完这些，罗云川骑上自行车朝着伐木场的方向驶去。
  在路过乡大院的时候，罗云川拐了个弯进了乡大院，打算跟钱远征他们打个招呼再去伐木场。
  “诶，云川，你怎么来了？”
  就在这时，李福顺骑着自行车托着一个年轻人刚好走进乡大院，看到罗云川顿时惊讶地问道。
  “这不是要去伐木场吗，打这过跟你们打个招呼我再去伐木场。”
  罗云川笑着回道。
  “那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了，你跟我一块去找乡长吧。”
  罗云川闻言一愣，这怎么自己一来乡大院，李福顺就有事情找自己呢？
  跟在李福顺身后朝着钱远征办公室走去的时候，罗云川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跟在李福顺身边的年轻人，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快来。”
  李福顺见罗云川愣神，急忙招呼了一声，得到消息的钱远征正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们呢。
  很快几个人就走进了钱远征的办公室。
  钱远征笑着向罗云川点头致意，接着满脸堆笑地把双手伸向了年轻人。
  “褚康同志，很高兴你能来我们毛里乡，我代表乡组织向你表示热烈欢迎。”
  听到这个名字，罗云川心中一突，本能地把他跟褚健联系在了一起。
  “钱乡长你客气了，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以后我的工作离不开你的支持，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嫌我烦才好。”
  褚康跟钱远征紧紧握了握手，同样笑着客气道。
  “不嫌烦不嫌烦，咱们都是为了组织工作，理应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以后乡里的民兵工作就全靠你了。”
  “分内之事。”
  两人寒暄完，钱远征这才拉着罗云川跟褚康做了一番介绍。
  “褚康同志，这位是咱们乡里的风云人物，他叫罗云川，是咱们县里的打虎英雄，还是官方狩猎队的队长，现在还是伐木场的副队长。”
  钱远征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得意作品一样，把罗云川身上的所有职衔全都说了一遍，临了还伸手搂了搂罗云川的肩膀，以示亲昵。
  褚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朝着罗云川伸出了一只手。
  “罗云川同志，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