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睡多了就熟了嘛

  碗筷搁置在专用的角落，奔走而来的汉子们铺好各自的被褥，就这么或靠或躺在土炕上，舒缓着身上的疲惫。
  没有一个人因为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感到焦躁和不安。
  身边都是熟稔的队员，根本就没有负面情绪安身之所。
  “刚接到信的时候我还以为要爬冰卧雪的苦熬呢，没想到竟是这么好的居住条件，比在家里住都不次。”
  “可说呢，关键还不影响咱们上山打猎，趁着这几天工夫，多弄点小崽子回去养着。”
  “这哪是上工啊，跟休息一点区别都没有。”
  身上的汗气和暖意蒸腾，低声的谈笑、粗犷的打趣此起彼伏，将这小小的地下空间填塞得满满当当，充满了安稳的气氛。
  看完了周围境况的罗大壮，不由分说地拽着罗云川钻进了中间的地窨子，独留褚健站在落日余晖中吹着冷风。
  地窨子里的一切都已经收拾妥当，细心的土坡子村人甚至还帮罗云川垫了厚厚的干草堆，只要铺盖往上一铺，就是一个舒适至极的床铺。
  “川哥，你的被褥我给你带来了。”
  罗大壮随手把一床干净的被褥扔到了炕上。
  罗云川将被褥铺开在厚实的甘草上，接着直接四仰八叉的躺在了铺位上，一整天的忙碌熬神，让他也产生了些许疲惫。
  手脚麻利的罗大壮飞快占据了一块好位置，麻溜地铺好铺位，也四仰八叉地躺了下来，不知名的山间小曲从他嘴里传出，宣示着他此刻心情的愉悦。
  罗云川准备先休息一下，再让队员们准备晚饭。
  就在这时地窨子的草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一股冰冷的风灌了进来，瞬间吹得灶火一阵明灭摇曳。
  褚健在外面等了半天都不见罗云川出来，他索性直接走了进来，目光下意识扫视了一圈这不大却温暖的空间。
  “嚯，还挺暖和。”
  褚健哈出一口白气，大剌剌地抬脚就往里走，目光最终落在闭目养神的罗云川和旁边躺着的罗大壮身上。
  “罗副队长，这地儿不错嘛，不然今天晚上就让我在这里凑合一下得了。”
  “我看你们这儿一点都不挤，还很暖和，我也给你们添个人气。”
  褚健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就往罗云川和罗大壮中间那块空隙挤去，嘴里还嘟囔着：“挤挤好，挤挤更暖和！都是阶级同志，分什么彼此……”
  他那庞大的身躯带着外面的寒气，眼看就要占据那片宝贵的空间。
  一直闭着眼的罗云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旁边哼着小曲的罗大壮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动作快得惊人。
  “挤特么什么挤。”
  罗大壮蒲扇般的大手一伸，毫不客气地在褚健后背上推了一下，不小的力道硬生生把褚健给从炕上推了下去。
  屁股才挨着炕沿，就被人推开了，褚健不由一愣，不知道对方哪来的这么大反应。
  脸上那强装的热络也有点变形，眉头更是拧成了疙瘩。
  “你谁啊？我跟你们队长说话呢，有你什么事？”
  面对褚健的质问，罗大壮那张憨厚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少见的执拗和警惕。
  憨厚却坚定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地窨子。
  “罗云川是我哥，我叫罗大壮，这是我跟我哥的地窨子，我都没同意呢，谁让你往里挤的？”
  原来是本家，难怪这么横，褚健了然地点了点头，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
  “原来是大壮啊，我是伐木场的队长，我叫褚健，刚才正在跟你哥商量借宿一晚上的事情，他原则上已经同意了，我这不过来再确认一下。”
  脸皮厚，吃不够。
  褚健显然对这句话有着非常深的理解，瞎话更是张嘴就来，他笃定以罗云川的身份和修养绝对说不出驱赶他的话来。
  说完，褚健瞥了一眼罗云川，见他还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自认为已经吃定了罗云川。
  可就在这时，罗大壮的声音又在地窨子里响了起来。
  “褚队长，不是地方大不大的事儿。是俺……俺这人有个毛病。”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眼神瞟了瞟旁边闭目装睡的罗云川，又转回来死死盯着褚健。
  “俺打小……就不习惯跟生人一块儿睡觉！”
  闭着眼的罗云川，嘴角都似乎抽搐了一下。
  褚健当场石化，这说的是人话吗？正常人谁会习惯跟生人一块睡觉。
  不过为了能够留在这里睡上一晚，褚健还是向罗大壮做出了解释。
  “生人？睁开你的牛眼看看，我是生人吗？我是你们的队长，是你们的革命同志，再说了，一回生两回熟，多睡两晚不就熟了嘛。”
  罗云川被褚健这话雷得外焦里嫩，甚至还生出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但完全没有听懂褚健话语当中隐含意思的罗大壮，却是梗着脖子顶了回去。
  “那不一样，俺跟俺哥，那是穿开裆裤就滚一个泥坑里长大的，俺们谁放屁啥味儿，打鼾啥调门儿，磨牙有多响，心里门儿清，睡着了踹一脚翻个身都晓得咋回事。”
  “可你……”
  罗大壮稍微停顿了一下，视线在褚健那壮硕的身板上打量了起来，眼神里蕴含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可你，俺不习惯，真不习惯，浑身刺挠，肯定睡不着。”
  罗大壮的脑袋瞬间摇成了拨浪鼓，给褚健气得满脸通红。
  罗云川作为官方队队长还没说话呢，你个小猎人倒是嘚吧嘚的说了半天。
  关键还表现出一副你会吃亏的模样，让人看了简直恶心得不要不要的。
  “我特么也不习惯跟陌生人一块睡觉。”
  褚健大声地向罗大壮纠正了他的立场。
  “那可太好了。”
  罗大壮一拍大腿，脸上涌起灿烂笑容。
  “既然咱们都不喜欢，那就别硬往一块挤了，省得都睡不好觉影响到明天的精气神，要是拖了伐木场的工作进度，这个责任咱俩也担不起不是嘛。”
  说完，罗大壮眨巴着眼睛，一脸“我都是为你好为集体好”的无辜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