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亲眼看到了

  医院的急救通道里，宋时微被匆匆推进手术室，红色的手术灯在走廊尽头亮起，刺得人眼睛发慌。
  时野站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指尖夹着烟，却没点燃。
  他背对着走廊，望着紧闭的手术室门，白衬衫上沾着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深褐色的印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了眼，是宋父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宋父急促的声音：“阿野，微微怎么样了？我们刚到医院楼下，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在手术室，还没出来。”时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们直接上来吧，三楼手术室。”
  挂了电话，他将烟塞回烟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宋时微滚下台阶，裙摆下蔓延开的血迹，还有鹿鸣站在台阶上错愕的表情。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父宋母快步走了过来。
  宋母一看到时野，眼泪就掉了下来：“阿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微微好好的怎么会摔倒？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啊！”
  时野睁开眼，看着情绪激动的宋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潜意识里想维护鹿鸣，可当时的场景，他确实只看到了结果。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到的时候……已经那样了。”他避开宋母的目光，声音低沉，“现在说这些没用，等结果吧。”
  “没看清？”宋母拔高了声音，眼泪掉得更凶，“那你看到什么了？是不是鹿鸣？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是好东西，居然对微微下这种毒手……”
  “行了！”宋父沉声喝止，脸色凝重，“现在最要紧的是微微的情况，吵有什么用？”
  他扶着宋母走到长椅边坐下，“坐下等吧。”
  宋母还在抽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女儿，我的外孙，造孽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时野没再说话，重新靠回墙壁，目光落在手术室门上的“手术中”三个字上，眼底一片复杂。
  走廊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宋父宋母立刻冲过去，时野也快步跟了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她没事吧？孩子呢？”宋母问。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低沉而凝重：“抱歉，我们尽力了，孩子没保住，怀孕初期本就不稳定，加上摔倒的冲击和失血对子宫损伤严重，后续……恐怕很难再怀孕了。”
  “孩子没了……”宋母眼前一黑，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被宋父及时扶住。
  “怎么会这样……不能生育了，那微微这辈子……这辈子可怎么办啊！”她瘫在宋父怀里，失声痛哭，“我的外孙啊……”
  宋父脸色也很难看，扶着妻子，对医生说：“谢谢医生，那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
  “麻药过后应该就会醒，已经安排转去普通病房了。”医生拍了拍他的肩，“家属也别太难过，病人现在需要静养，情绪不能再受刺激。”
  宋父点点头，扶着几乎站不稳的宋母在长椅上坐下。
  时野站在原地没动，听到“孩子没保住”几个字时，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又过了十几分钟，宋时微被护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还在昏迷中。
  “微微！”宋母挣扎着想去看，被宋父拉住。
  “让她好好休息。”宋父低声说，“我们去病房等。”
  护士将宋时微推往病房，宋父扶着宋母跟在后面，时野沉默地跟在最后。
  到了病房，护士将宋时微安顿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宋母坐在床边，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脸，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下来：“都怪那个鹿鸣那个女人，要不是她，微微怎么会变成这样……”
  “够了！”时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事情还没查清楚，别一口咬定是她。”
  宋母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不是她是谁？当时只有她们两个人！阿野，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女人？你别忘了，现在微微才是你的妻子！”
  时野没再理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眉头紧锁。
  他知道宋母说的是事实，当时确实只有鹿鸣和宋时微在场，可他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本就打算等孩子生下来，过两年就和宋时微离婚，给她一笔钱了事。
  可现在，孩子没了，宋时微受了这么大的罪，始作俑者还是鹿鸣……这场婚姻恐怕更难结束了。
  她一定会死死抓住这件事不放，赖他一辈子。
  他原本可以摆脱这一切的，现在却被牢牢困住了。
  “阿野，你倒是说句话啊！”宋母见他没反应，更生气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时野转过身，脸色冷硬：“先等微微醒了再说。”
  宋父看了时野一眼，叹了口气，对宋母说：“好了，少说两句吧，让微微好好休息。”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宋母压抑的抽泣声，和仪器发出的单调声响。
  时野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时野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出病房。
  他心里堵得慌，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鹿鸣的公寓。
  站在门口，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门铃。
  鹿鸣看了眼猫眼，脸色沉了下来，还是开了门。
  她眼神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我有话问你。”时野径直走进来，客厅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婴儿奶香味。
  鹿鸣关上门，转过身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难道不该吗？”时野的声音带着怒意，“鹿鸣，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微微怀着孕，你就算恨她，也不该对孩子下手？”
  “我没有推她。”鹿鸣直视着他，眼神坦荡，“是她自己摔下去的，那是她设的局。”
  “我都亲眼看见了！”时野提高了声音，“她躺在地上，指着你说你推她，难道还有假？要不是她打电话让我过去，我还不知道你原来是个这么狠心的人。”
  “对，就是她打电话让你过去的。”鹿鸣冷笑，“正好在你赶到的时候‘摔倒’，一切都这么巧，不就是想让你看到那一幕吗？”
  “她不至于拿自己的孩子做赌注。”时野沉声道，“你知道吗？孩子没了，而且她再也不能生育了。”
  鹿鸣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她猜到宋时微会用苦肉计，却没料到她真的敢牺牲孩子，敢赌上一条命。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更狠。
  “她可真够狠的。”鹿鸣喃喃道，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为了陷害我，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牺牲。”
  “你还在狡辩。”时野上前一步，逼近她，“她牺牲自己的孩子来陷害你？你把人想的太恶毒了，鹿鸣，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心？”
  “我狠心？”鹿鸣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嘲讽，“时野，你到底了解过我多少？当年你信宋时微的话，现在还是信她，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会耍手段的女人，对吗？”
  “我亲眼看到的还不够？ ”时野的声音越来越大。
  “算了。”鹿鸣别过脸，“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你永远只信你看到的，从来不肯信我的解释。”
  两人的声音都有些大，卧室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鹿鸣脸色一变，立刻转身跑了过去。
  时野站在原地，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哄孩子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到鹿鸣抱着孩子坐在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轻柔的调子。
  孩子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小脸蛋蹭着她的脖颈，模样可爱得紧。
  时野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眼神清澈。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孩子……眉眼间竟有些熟悉。
  鹿鸣察觉到他的目光，抱紧孩子，侧身挡住他的视线，“你看什么？”
  时野回过神，移开视线，语气复杂：“没什么。”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可以走了。”鹿鸣下了逐客令，“别吓到孩子。”
  时野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防备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鹿鸣才松了口气，低头吻了吻孩子的额头，眼底一片疲惫。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抓着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笑了起来。
  鹿鸣看着女儿的笑脸，眼底的寒意渐渐被暖意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