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耳光
作者:财五止境
监护仪的警报声渐渐平息,鹿鸣攥着床单的手指却仍在发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梧桐叶被打得噼啪作响,她盯着地面散落的棉絮,直到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才回过神。
三天后,NICU传来消息。
主治医生摘下听诊器:“早产儿已度过72小时危险期。”
这句话像根细针扎进紧绷的神经,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NICU的玻璃窗外,鹿鸣望着保温箱里的小家伙。
婴儿皮肤却褪去了青紫,比前几天红润了些,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像朵初绽的花苞。
虽然还连着呼吸管,但监护仪上的数字已经稳定在安全范围。
“宝宝,妈妈在呢。”她的指尖贴着玻璃,看着女儿微弱的呼吸带动呼吸机起伏,“等你长壮实了,妈妈一定把你抱在怀里。”
鹿鸣回到病房没多久,轮椅的轱辘声碾过地板。
“妈?”鹿鸣转身,看见丁觅荷自己推着轮椅进来,慌忙上前,“您怎么来了?腿不方便还跑这么远。”
丁觅荷摆摆手,皱纹里夹着汗珠:“听说你提前生了,我哪还坐得住?”
她抬头打量女儿,目光扫过鹿鸣眼下的青黑和泛白的嘴唇,“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鹿鸣半蹲下身调整轮椅角度,“正想着明天去看您。”
丁觅荷拍她手背,“刚剖腹产乱虚得很,别瞎折腾,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废到要人抬的地步。”
她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婴儿床,“孩子呢?生的男孩女孩?”
“是个女孩。”鹿鸣声音柔下来,“早产五周,现在还在NICU的保温箱,得等各项指标稳定才能出来。”
“女孩好,贴心。”丁觅荷的拇指摩挲着女儿的手背,“像你还是像季医生?”
“我……我都没来得及抱她。”鹿鸣喉头哽了哽。
“傻孩子,急什么?”丁觅荷抹了把眼角,“我生你时难产,你不也在保温箱躺了半个月?现在不照样活蹦乱跳。”
她枯瘦的手握住女儿,“医生说过危险期了不是?孩子闯过鬼门关就是福大命大,以后有的是时间疼她。”
鹿鸣低头,泪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就是心疼……她那么小就遭这种罪……”
“当妈的哪个不心疼?”丁觅荷掏出手帕给她擦脸,“但你得先养好身子,孩子出院才有依靠。”
鹿鸣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刺痛随着呼吸渐渐平复。
她压低声音,“小季这些天跑前跑后的,我都看在眼里,这样的男人,你还不抓紧?”
鹿鸣耳根发热:“妈!”
病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季临川提着三层食盒走进来,“丁姨。”
“小季来了啊。”丁觅荷笑眯眯招手,“又给我们小鸣带什么好吃的了?”
“鲫鱼汤和酒酿圆子。”季临川将保温桶放在床头,自然地摸了摸鹿鸣额头,“没发烧了?”
鹿鸣仰头冲他笑笑:“嗯,好多了。”
丁觅荷看着两人互动,开口:“小季,现在孩子也生了,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妈!”鹿鸣手一抖,差点打翻汤碗,耳尖红得滴血。
季临川却没有犹豫,黑色瞳孔映着窗外的雨幕:“随时可以,只要小鸣愿意嫁给我。”
鹿鸣呼吸一滞,抬头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
“你……真的愿意?”她声音发颤,“为什么?”
“不是因为孩子,也不是因为责任?”季临川的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是那天抱着你冲进手术室,我才知道,这辈子不能没有你。”
他声音很轻,“孩子是礼物,不是原因。”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鹿鸣望着他眼底自己的倒影,想起产检时他在B超室门口记笔记的样子,想起他彻夜守在NICU外的背影,想起他每次说“我在”时掌心的温度。
“好。”她听见自己说。
丁觅荷转动轮椅靠近,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拍上两人交握的手:“看到你们这样,妈就放心了。”
她望向窗外渐歇的雨,“等孩子出院,挑个好日子……”
季临川将鹿鸣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谢谢。”
这个拥抱很轻,鹿鸣听见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想起生产那天,他抱着血淋淋的她冲向手术室时,也是这样的温度和心跳。
丁觅荷咳嗽一声:“那个……你们慢慢聊,我去看看我外孙女。”
她灵活地转动轮椅往外溜,临走前还冲鹿鸣眨眨眼,轮椅轱辘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后,季临川低头吻了吻鹿鸣泛红的指尖。
“饿不饿?鱼汤要凉了。”
保温桶里的鱼汤还在冒热气,他舀起一勺在唇边吹了吹,瓷勺边缘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成雾。
鹿鸣就着他的手轻抿一口鱼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
季临川用另一只手小心避开她的伤口,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瓷勺触到唇角时,季临川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汤汁。
暖黄的光晕里,他垂眸注视的目光让她耳尖发烫。
鹿鸣靠在他肩上,窗外雨过天晴的微光,静静洒在交握的手上。
NICU外。
丁觅荷趴在观察窗前,望着保温箱里的小婴儿。
裹在粉色襁褓中的小婴儿蜷了蜷手指,带着留置针的小手在空中虚抓,像在打招呼。
“这小机灵鬼。”丁觅荷笑着抹泪,“跟你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脚步声由远及近,身着无菌服的护士抱着记录本停下:“家属?孩子目前情况稳定,您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
丁觅荷摆摆手:“不打扰孩子休息了。”
她注视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只挥动的小手慢慢垂下,重新陷入安睡。
最后看了眼保温箱,丁觅荷转动轮椅离开。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透进微光,雨停后的梧桐树舒展新叶,叶片上的水珠折射着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为这个新生的小生命洒下细碎的祝福。
……
鹿鸣攥着女儿的每日检查报告,在转角处撞上熟悉的身影。
时野半搂着宋时微,后者脚踝缠着纱布,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三人目光相撞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鹿姐姐,”宋时微眼睛一亮,指尖无意识揪住时野的西装袖口,“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天你流了那么多血,可把我吓坏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下床走路,看来伤得也没多严重嘛。”
“别说了。”时野喉结滚动,按住她肩膀的手收紧。
“阿野我说的是实话呀。”宋时微瘪嘴,朝自己受伤的腿努努下巴,“你看她活蹦乱跳的,再看看我,要不是她先推我,我至于摔成这样吗?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鹿鸣冷笑一声:“恶人先告状的本事,你倒是越来越炉火纯青,那天谁故意推搡,谁在楼梯口堵人,你心里最清楚。”
“阿野,我没有。”宋时微往时野怀里钻,声音带着哭腔,“鹿姐姐怎么开口就污蔑我,当时你就在旁边,明明是她……”
时野望着鹿鸣眼底翻涌的恨意,胸腔莫名发闷,脱口而出:“事情都过去了,但你也该为她崴脚负责,道个歉,别再闹了。”
“你让我给她道歉?”鹿鸣不可置信地笑出声,笑声在空荡的走廊回荡,“时野,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颠倒黑白的人。”
时野避开鹿鸣如刃的目光:“那天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现在人也平安,孩子也度过危险期。”
“宋时微怀着孕,她受伤难道就活该?退一步,把事情了结不好吗?”
宋时微适时发出呜咽,苍白的脸贴在他西装上:“阿野……”
鹿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一步步逼近,宋时微下意识往时野身后躲。
“好啊,我道歉。”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
时野微怔,眉峰下意识蹙起,她竟这么轻易就服软,这和记忆中那个倔强到近乎偏执的女人判若两人。
瞥见她垂眸的模样,他紧绷的肩线悄然松懈,暗自思忖或许是生产后的磋磨,她终于学会收敛锋芒。
宋时微倚在他臂弯里,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眼底尽是胜券在握的神色。
她心中暗喜,阿野果然还是站在自己这边,任鹿鸣再要强,如今还不是要乖乖低头认错,这场较量,终究是她赢了。
她佯装大度:“这就对了,做错了事就要……”
话音戛然而止。
鹿鸣敛去笑意,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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