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生产

  黑色宾利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刹车声，在急诊通道急刹停稳。
  季临川推开车门，将意识模糊的鹿鸣横抱在怀中，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医院大厅。
  “准备手术室！启动高危妊娠应急预案！”他冲护士台低吼。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鹿鸣身上的血腥味，刺激得他鼻腔发痛。
  鹿鸣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头，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她能感觉到季临川剧烈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听见他颤抖的声音在头顶盘旋：“小鸣，撑住，我们到医院了。”
  金属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咔嗒声，顶灯在眼前晃成刺目的光斑。
  腹部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本能地弓起脊背，却被迅速围拢的医护人员按住。
  “宫口开七指，胎膜早破，早产儿，准备剖腹产！通知麻醉科！”产科医生掀开盖在鹿鸣身上的外套，眉头紧锁。
  麻醉针推进血管的瞬间，鹿鸣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抓住护士的手腕：“孩子……保住孩子……”
  话未说完，意识便坠入黑暗。
  手术室外，季临川扯松领带，手指在走廊金属椅上敲击出凌乱节奏。
  玻璃倒映着他发白的唇色，消毒水味道越来越刺鼻。
  手术室门打开，护士抱着器械匆匆跑出，他条件反射般冲过去拦住人：“鹿鸣怎么样？”
  护士抬头看见他泛红的眼眶，语气带着几分于心不忍：“季主任，术中出现胎盘早剥，大出血……您做好心理准备。”
  季临川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上椅背，金属椅背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
  他盯着手术灯亮起的红光，想起产检时鹿鸣摸着B超单笑说“宝宝在踢我”的模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鹿鸣孕期经历的每一次妊娠反应，每一回小心翼翼的行动，都倾注着对这个孩子全部的期待。
  若孩子有任何闪失，他不敢想象鹿鸣要如何承受，就像不敢细想此刻手术台上，她正独自对抗的生死关卡。
  “全力救她，有任何风险我签字。”他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下名字，“告诉麻醉科用最好的药，血库那边优先供血！”
  “季主任，我们会尽力。”护士小跑着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渐消散。
  季临川跌坐在长椅上，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手术门，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
  时间变得粘稠。
  季临川反复查看腕表，凌晨三点、四点、五点……
  他在走廊来回踱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三次，是时野发来的消息，他垂眸按灭，漆黑的镜面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额角的汗水顺着防护帽勒痕滑落：“恭喜，是个女儿。”
  护士怀里的小婴儿皱着脸啼哭，粉紫色的皮肤裹在襁褓里。
  季临川抬脚要上前，却在看见推床上的鹿鸣时僵住。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冷汗浸透的发丝黏腻地贴在额角，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见。
  “她怎么样？”季临川的手指悬在鹿鸣苍白的脸颊上方，不敢触碰。
  “孕妇出血暂时控制住了，但产后脱水严重，电解质紊乱。”医生翻动病历夹的声音沙沙作响，“但孩子是早产儿，心肺功能发育不全，要立刻送进NICU。”
  季临川凝视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身子，监测仪的滴滴声里，女儿正费力地张着嘴呼吸。
  “这种情况……有危险吗？”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现在说不好。”医生叹了口气，“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期，要看自主呼吸和体温调节能力。”
  季临川弯腰攥住鹿鸣冰凉的手，跟着转运床进了普通病房。
  他守在鹿鸣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晨光爬上她苍白的脸。
  当她睫毛轻颤睁开眼，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小鸣！”季临川几乎是扑到床边，看见她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鹿鸣动了动嘴唇，声音像游丝：“我没事……”
  她脸色骤变，颤抖的手摸向平坦的小腹：“我的孩子呢？她在哪？”
  季临川按住她挣扎的手，掌心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你先别动，听我说……孩子平安出生了，但……”
  “但是什么？”鹿鸣抓住他的袖口，输液管随着动作晃动。
  “因为提前分娩，她是早产儿，心肺功能还不完善，需要呼吸机辅助。”季临川喉结滚动，“她现在在NICU保温箱观察治疗。”
  他顿了顿，拇指擦过她眼角，“但生命体征平稳，林主任说……”
  鹿鸣猛地掀开被子，输液管被扯得晃动：“我要去看她！”
  “你刚做完手术！”季临川按住她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伤口还没愈合，会感染的。”
  鹿鸣抓住他袖口，“临川，我求你……带我看看她……”
  泪水滚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就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季临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最终妥协。
  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避开腹部的伤口：“我带你去，但你要答应我，看完立刻回来休息。”
  NICU的冷光下，保温箱里的小婴儿插着呼吸管，手腕上的标签写着出生时间。
  鹿鸣趴在观察窗前，呼吸在玻璃上呵出白雾。
  那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保温箱里，胸口贴着电极片，鼻子里插着细管，小脚丫上套着识别环，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还没她的手掌大。
  “她真小。”鹿鸣颤抖的手指贴上玻璃，仿佛能摸到那皱巴巴的小脸，“都是妈妈的错，没保护好你，让你这么受苦……”
  季临川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这不是你的错。”
  他望着保温箱里脆弱的小生命，声音发颤，“她会好起来的。”
  鹿鸣转身埋进他胸口，泪水洇湿白衬衫：“她会不会痛？那些管子……”
  “不会。”季临川收紧手臂，“新生儿痛觉神经还没发育完全。”
  他声音放得很轻，“而且有最好的医护团队守着，她比大多数早产儿都幸运。”
  “她那么小……刚出生就遭这种罪，我连抱都没抱过她……”鹿鸣埋进他怀里，泣不成声。
  季临川轻拍她后背，像哄婴儿般有节奏地安抚：“会好的，我保证。”
  鹿鸣的抽泣渐渐平息，他扶着她往回走：“回病房休息，你需要恢复体力。”
  鹿鸣刚迈出两步，双腿发软。
  季临川将她打横抱起，感受着怀中轻得惊人的重量。
  回病房的路上，鹿鸣靠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
  回到病房，季临川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鹿鸣摇头，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我吃不下。”
  季临川不再劝说，握住她冰凉的手：“我陪着你。”
  窗外暮色渐浓，他拉过椅子坐下，拇指一下下摩挲她手背，“等你养好了，我们一起接她回家。”
  鹿鸣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如果我当时小心点……”
  “小鸣。”季临川俯身，额头抵住她的，“没有如果。”
  他声音沙哑，“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都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窗外朝阳升起，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温柔的剪影。
  季临川维持这个姿势许久，直到听见鹿鸣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放开她，掖好被角，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小夜灯，在她床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