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晚安

  婚礼当天，半岛酒店的水晶穹顶折射出刺目光芒。
  季临川将鎏金礼盒交给侍者，说了两句场面话，余光扫过宴会厅门口络绎不绝的宾客。
  宴会厅内，宋时微定制的十二米拖尾婚纱在追光灯下流转珍珠光泽，她挽着时野的手臂向宾客颔首，耳后钻石流苏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场筹备仅一个多月的婚礼，比他们的订婚宴还要奢靡三倍。
  季临川落座，听见邻桌宾客议论，宋时微几乎翻遍了大学通讯录，连毕业八年没联系的同学都发了电子请柬。
  反观男方那边，至亲寥寥，更多是时氏集团的海外合作伙伴。
  水晶灯暗下，追光灯打在旋转楼梯上，时野牵着宋时微的手走下台阶。
  时野亲自为她戴上三克拉的梨形钻戒，宾客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闪光灯在宴会厅内织成一片光网。
  时老太太象征性地坐在主桌首位，当新人开始敬酒时，她扶着太阳穴起身：“年纪大了，偏头痛又犯了。”
  助理搀着她离场，身影渐行渐远。
  时野端着酒杯走到他们这桌，季临川注意到他扫过四周的眼神。
  那目光在空荡的座椅上停留了半秒，睫毛颤动着垂下，嘴角维持的弧度却生硬了几分。
  “多谢季少赏脸。”时野的声音裹着冰碴，香槟杯相碰的脆响里，季临川瞥见宋时微搭在丈夫臂弯的手正收紧。
  “新婚快乐。”季临川碰了碰杯，冰块撞击声清脆刺耳。
  季临川放下几乎未动的餐盘，起身整理了下西装下摆。
  他礼貌地向周围宾客颔首示意，绕过正被众人簇拥的新人，脚步从容地向出口走去。
  凌晨十二点的楼道寂静无声，季临川黑色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垂眸按指纹锁，身后传来门锁转动声。
  鹿鸣裹着松垮的灰色针织开衫立在门框里，孕肚在宽松衣料下显出柔和的弧度。
  “你回来了？”
  “这么晚还不睡？”季临川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在改最后一版方案。”鹿鸣揉了揉酸胀的腰际，“刚听见脚步声，知道你回来了。”
  季临川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影：“又加班？”
  “项目收尾了，必须盯紧。”鹿鸣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季临川皱眉，喉间溢出一声叹息：“孕晚期该静养，别总把自己绷得太紧。”
  鹿鸣扶着门框轻笑，指尖无意识摩挲孕肚：“我知道，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安心回家休息。”
  她抬头望向他，眼神带着安抚，“你别担心。”
  季临川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关切：“真拿你没办法。”
  他伸手将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答应我，至少每天按时吃饭。”
  鹿鸣仰头看他，眼尾泛着温柔的笑意，“知道了。”
  鹿鸣凑近，鼻尖轻嗅他衣领，目光带着审视：“你今天没喝多吧？”
  季临川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怔了怔，喉结轻滚：“就新人敬酒喝了两杯，清醒得很。”
  鹿鸣抿唇轻笑，往屋内让了让，“冰箱里有冻馄饨，我打算煮点当宵夜，一起吃点？”
  季临川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暖黄的灯光漫过玄关，鹿鸣才看清季临川的装束。
  季临川褪去西装外套，黑色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解开，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平时随意垂落的碎发被发胶精心梳向脑后，清晰的额角与利落的眉骨勾勒出立体的轮廓。
  歪斜的领带随意挂在颈间，却意外地为他添了几分慵懒的攻击性，衬得眉眼愈发锋利冷峻。
  “怎么这样看我？”季临川弯腰开消毒柜。
  “没什么。”鹿鸣打开燃气灶，蓝色火苗跃动，“难得见你穿这么正式。”
  “不好看？”他取碗的动作顿了顿。
  “很好看。”她盯着沸腾的水面，“很……适合你。”
  不锈钢汤锅腾起白雾，季临川走到她身侧，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漏勺。
  “站远点，我来就好。”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旁边带了半步。
  鹿鸣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季医生还会煮馄饨？”
  季临川垂眸看着翻滚的馄饨，声音裹着水汽：“不会，但以后总要学着做，我想照顾好你和宝宝。”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却让眼底的温柔愈发清晰。
  鹿鸣指尖无意识蜷起，蒸腾的白雾模糊了视线。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像煮沸的水，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漫上来，她偏过头掩饰泛红的眼眶，却藏不住唇角不受控的上扬。
  鹿鸣倚着料理台，看他熟练地打鸡蛋、撒葱花。
  氤氲的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眼镜片，却将他低垂的眼睫轮廓晕染得愈发清晰。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悄然滋生出这般默契——她报出调料用量，他便能精准掌控火候，就连呼吸节奏都在烟火气中渐渐同频。
  瓷碗碰撞声里，季临川将虾仁馄饨推到她面前，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
  “你不是去参加婚礼了吗，怎么看着这么饿？”鹿鸣抬眼问道。
  “嗯，没什么胃口，想早点回来。”他执起汤匙，舀起一勺温热的汤，动作慢条斯理。
  鹿鸣没再追问，只是低头吹着馄饨。
  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投下细密条纹。
  季临川低头搅动汤勺，瓷碗内壁映出他微敛的眉眼。
  其实他没说的是，时野举杯敬酒时，那人眼底空洞的怅惘如深潭，目光在席间不经意间的逡巡，让他莫名烦躁。
  直到宋时微挽住他手臂娇嗔“发什么呆”，时野才如梦初醒般碰了碰季临川的杯沿。
  收拾完厨房已是凌晨一点。
  季临川将垃圾袋扎紧，转身见鹿鸣倚在门框上，月光穿透纱帘，为她单薄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
  “周末有空吗？”他开口问。
  “应该有，怎么了？”
  “想添个书架。”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掌心褶皱，声音放得很轻，“你帮我参考？”
  鹿鸣低头笑了，发丝垂落遮住表情：“可是我对家居一窍不通。”
  “你书房的陈列就很舒服。”季临川的目光掠过她身后墙上错落有致的画作，“会美术的人，审美总不会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少比我强。”
  “好吧。”她直起身子，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那就说定了。”
  季临川唇角扬起柔和的弧度，目光在她发顶短暂停留。
  “晚安。”他嗓音低沉，尾音裹着夜色的缱绻。
  “晚安。”鹿鸣轻声回应，目送他带上门，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