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买醉

  包厢落地窗外暮色渐浓，水晶吊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红檀木餐桌上。
  季母将烤鳗鱼夹进她碗里：“尝尝这个。”
  “谢谢阿姨。”她垂眸致谢，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对了小鸣，方便问问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鹿鸣握着汤匙的指尖收紧。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父亲以前是警察，在我小时候执行任务时牺牲了，母亲生了重病，现在在住院。”
  季母神色惊讶，眼中泛起怜惜和共鸣：“我父亲曾经也是警察。”
  她轻叹一声，从精致的手提包中取出红丝绒盒子，一枚军功章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轻抚勋章边缘，“我父亲当年在追捕毒贩时因公殉职……再也没能回来。”
  鹿鸣盯着盒子里泛黄的照片，穿警服的中年男人眉目英气。
  季母摸着鹿鸣的手背，“你父亲是英雄，你一个人照顾母亲，扛起这么多，也是好样的。”
  鹿鸣笑了笑，没说话。
  “阿川，女朋友家里这么难，你有没有帮忙照顾亲家母？”季母掉头询问儿子。
  鹿鸣忙道，“阿姨，这是我自己的事，不用别人帮忙的。”
  “说的什么话，阿川是别人吗？他是你男朋友，有义务帮助你一起照顾亲家母。”季母瞪了儿子一眼，“看来你是没替小鸣分担了，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
  鹿鸣不想季临川因她被训斥，忙道，“临川他有帮忙的，是我自己不肯，阿姨，您别怪他。”
  “你这孩子，和自己男朋友算这么清楚做什么。”她越坚强，季母越心疼，“好孩子，你妈妈在哪家医院？明天带我去看看。”
  “在京市中心医院，其实……临川已经很照顾我们了，他就是妈妈的主治医生，每天都会亲自过问病情。”
  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对方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他已经帮我们安排了最好的治疗方案，也很照顾我们母女。”
  季母眼中闪过欣慰，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穿上白大褂是救死扶伤，牵了你的手就该担起责任，医生本就该医者仁心，更何况是自家亲人。”
  她掏出黑金卡塞进鹿鸣手里：“拿着，就当是我们家的心意，给你母亲买点补品。”
  “阿姨，这我不能收。”鹿鸣慌忙推拒。
  “客气什么？”季母按住她的手背，“以后迟早都是一家人，我和阿川爸爸，也想给亲家母尽份心。”
  鹿鸣正要再次婉拒，季临川修长的手指突然覆上来，将银行卡稳稳压在她掌心。
  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嗓音裹着温柔：“收下吧，是妈妈的心意。”
  季临川掌心的力度似在无声安抚，她抬眼撞上季母殷切目光，终究将卡缓缓收着。
  “谢谢阿姨，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这就对了，别跟阿姨客气。”季母给鹿鸣添了碗汤，“小鹿一个人照顾生病母亲，还这么优秀，多难得。”
  转而嗔怪地看向季临川，唇角却噙着笑意，“阿川你真是修来的好福气，可得好好珍惜。”
  季临川闻言立即应和，嘴角噙着温柔笑意：“是是是，妈说得都对。”
  他偏头看向身旁人，目光里尽是缱绻，“能遇见小鸣，确实是我最大的幸运。”
  鹿鸣耳尖瞬间染上绯色，季临川温热的目光像是实质落在脸上。
  垂眸时碎发遮住发烫的脸颊，她只能低头搅动面前的茶水掩饰慌乱。
  晚餐结束。
  季母受邀去看朋友家里做客，将她送到地方后，季临川和鹿鸣返回公寓。
  回程路上，鹿鸣摸出那张烫手的黑金卡，“季医生，这个我真不能要。”
  季临川单手打方向盘，余光扫过她紧绷的侧脸：“我妈给的，退回去更麻烦。”
  “可我们只是在演戏，这太贵重了。”
  季临川垂眸看了一眼那张黑卡，喉间溢出轻笑：“那就当给你的演出费。”
  “朋友之间帮忙提钱就生分了。”鹿鸣将卡轻轻放进扶手箱，“今天这出戏，就当还你之前的人情。”
  车内短暂沉默，季临川凝视前方道路，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没再坚持。
  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下来：“好，随你。”
  宾利驶入地下车库，停稳时顶灯亮起。
  电梯上升时，镜面倒映出两人并排的身影，隔着半臂距离。
  鹿鸣倚着门，听见隔壁传来电子锁识别成功的“滴”声。
  关门声响起时，鹿鸣刚倒在沙发上，手机在寂静中震动。
  时野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你和季临川来真的？】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三秒，最终划开锁屏：【与时总无关。】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很久，漫长的等待后，对话框弹出段语音。
  时野似乎喝多了，声音带着醉意：“季家什么背景你清楚吗？你拿什么跟他天长地久？”
  又一条消息弹出：“季临川那种家世的人，会对你动真心？不过是图新鲜，玩玩而已你也当真？”
  紧接着的文字消息像淬了毒的匕首：【别被几句甜言蜜语哄晕了，小心被玩腻了，被他像丢垃圾一样扔掉，到最后人财两空。】
  鹿鸣盯着手机屏幕，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时野，你以什么立场说这些？】
  发送键按下后，对话框陷入死寂，再无“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鹿鸣胸口发闷，攥紧手机，又补了一句：【不论以后过得好与不好，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不劳时总费心。】
  回完消息，她将手机倒扣，不再理会。
  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零星的几点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忽明忽暗。
  酒吧里霓虹光影交错，时野紧盯着手机屏幕，指节捏得手机边缘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抓起整瓶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在昂贵的衬衫上晕开深色痕迹。
  “再来！”他冲酒保低吼，沙哑的嗓音混着怒意和压印不住的烦躁。
  时野扯开领口的纽扣，屏幕上鹿鸣的回复像根刺，深深扎进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