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京

  飞机舷窗结着霜花，鹿鸣望着云层缝隙里漏下的阳光，直到首都机场的灯光刺破暮色。
  拖着行李箱推开家门时，玄关处积了层薄灰。
  空调出风口的香薰早已干涸，她弯腰解开帆布鞋带，利落地收拾好东西。
  抬眼瞥见墙上的日历，她忽然想起母亲病房里那盆蔫掉的绿萝。
  鹿鸣抓起外套冲出门，楼道感应灯在身后一盏接一盏熄灭。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裹着中央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时，丁觅荷正半倚在病床上削苹果。
  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回头。
  看到鹿鸣的脸，丁觅荷先是一喜，随后板起了脸。
  “不是说团建只去五天？怎么耽搁这么久？电话也打不通。”她语气严肃，可听得出来充满了担忧。
  鹿鸣接过水果刀，果肉沁出的汁水沾湿虎口：“公司游艇出了点意外。”
  她顿了顿，刀尖戳进果核，“我和同事掉进海里，漂到座无人岛。”
  “什么？”丁觅荷猛地坐直，“那你们怎么……”
  “岛上有对老夫妻。”鹿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幸好有他们帮忙带我们出去。”
  丁觅荷攥紧被角，“受伤没有？”
  “没事，就是轻度脱水，晒黑了点而已。”
  “你这孩子……算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丁觅荷别过头，枯槁的手背抹了把眼睛，输液管随着动作摇晃。
  床头电子钟跳成九点整，鹿鸣起身整理输液架：“季医生今晚不来查房？”
  “他今天调去急诊帮忙了。”丁觅荷往她嘴里塞了块苹果，“你才落地来医院干什么，快点回家休息吧，我这里不用你。”
  鹿鸣的确疲惫，点点头，“好，那我有空再来看你。”
  ……
  晨会结束，林雯将一叠文件放在鹿鸣工位上：“时氏那个收尾项目，总部要当面核对数据，你下午跑一趟。”
  玻璃旋转门映出鹿鸣的倒影，她深吸口气推开时氏大厦的门。
  核对完最后一组数据、签好确认单，鹿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向洗手间。
  从隔间出来时，宋时微正倚着墙，粉色连衣裙裹着曼妙曲线，“鹿姐姐，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想和你聊聊。”
  宋时微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逼近，洗手间镜面映出两道身影。
  “你和阿野在岛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宋小姐想听什么答案？”鹿鸣扯过纸巾擦干手，“是有，还是没有？”
  宋时微的指甲掐进掌心，订婚戒指硌出红痕：“别以为使些下作手段就能上位，不过是个被扫地出门的下堂妻，阿野怎么可能会吃回头草？”
  鹿鸣将纸团精准扔进垃圾桶，“宋小姐这么笃定他不吃回头草，又来问什么？”
  “你这么想知道细节，不如直接去问你的阿野。”
  “你！”宋时微胸口剧烈起伏，“别以为陪他在岛上待几天，就能旧情复燃，重登时太太的位置。”
  “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鸠占鹊巢。”
  鹿鸣抬眼，眸光冷得能结冰：“时太太的位置既然我当初能放下，现在就更不会回头捡，你自己留着吧。”
  她转身时忽然顿住，回头眯眸盯着宋时微，“倒是另一件事我比较好奇——那个把我推下海的船员，和我无冤无仇，怎么就突然想让我葬身海底呢？”
  宋时悄然攥紧裙摆，心虚地别开视线，“我怎么知道。”
  鹿鸣冷笑，“我知道是你指使的，别装了。”
  宋时微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没有证据就少在这血口喷人！”
  宋时微后退，“你自己掉海里，关我什么事，难道还想诬陷我不成？”
  “警方都查不出的事，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抓起手包夺门而出，高跟鞋差点崴到。
  望着那抹仓皇消失的身影，鹿鸣垂眸冷笑。
  她走出洗手间，看到了不站在不远处的视野。
  鹿鸣垂眸径直走过，却被男人喊住，
  “你和微微说了什么？”时野的语气充满质问，“岛上的事，你告诉她了？”
  “没有。”鹿鸣回答得干脆利落。
  时野打量着她，微微皱眉，似乎半信半疑。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
  “叮咚。”
  鹿鸣口袋里的手机发生声音，她打开一看，是时野给她转了一笔钱。
  “这笔钱足够封你的嘴了吧。”时野语气冷淡，“别到微微面前胡言乱语，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心口像被捅了一刀。
  鹿鸣喉咙发紧，想起三个月前，时野醉醺醺撞进她家。
  同样的体温，同样的喘息，清晨醒来时，他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这样扔下一叠现金，说就当买断一夜荒唐。
  “既然这么怕她知道，”她捏着手机的指尖发白，“为什么在岛上碰我？”
  “解决生理需求而已。”时野整理袖口，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天气，“再说岛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找你找谁？”
  “……”
  哈。
  原来是这样。
  她早该想到的，偏偏天真地以为那一夜的亲密至少藏着几分真心。
  到头来，自己又成了笑话。
  鹿鸣强忍着眼眶的热意，握紧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晃得眼睛生疼，“时总放心，只要钱到位了，你的未婚妻什么都不会知道。”
  她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
  ……
  晚上，鹿鸣下班回家。
  厨房炖着的鸡汤冒着热气，门铃声突然响起。
  季临川穿着浅灰色家居服，手里拎着鎏金包装的礼盒：“听阿姨说你回来了，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在。”
  “昨天刚回国。”鹿鸣侧身让他进门，“来得正好，我刚做好饭，一起吃？”
  “团建不是五天，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季临川将礼盒放在餐桌上，语气带着隐隐的担忧。
  鹿鸣把对母亲说的那套说辞重复一遍。
  “竟然出了意外。”季临川下意识打量她，眉心拧了起来，“你有没有受伤，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除了轻微脱水，就是有些晒伤而已。”鹿鸣盛汤。
  季临川看着她的脸蛋，是晒黑了不少，还有点红。
  “你等等。”
  他折返回去，很快拎着一个礼盒回来。
  “这个给你。”季临川把东西递给她，“有个开化妆品公司的朋友送的，说美白效果很好，我留着也没用，给你吧。”
  鹿鸣瞥见品牌logo，是贵妇线，她没和时野离婚前，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知道有多贵。
  忙推拒，“这太贵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我妈对美白不感兴趣。”季临川塞进她手里，“我的女性朋友不多，送不出去，反正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你。”
  鹿鸣摇头，“不行，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看来你不把我当朋友。”季临川叹气，“你不收，我只能扔了。”
  他作势就要扔进垃圾桶。
  鹿鸣忙道，“哎，扔了多可惜啊……好吧，我收下，谢谢你了。”
  “不客气。”季临川露出笑容，目光柔和，“朋友之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