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尊贵的人物

  鹿鸣回到家才想起忘记问季临川的忌口。
  她点开刚通过的好友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才打字：【季医生，你有什么忌口吗？】
  消息刚发出去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季临川：【我不吃辣。】
  鹿鸣：【六点可以吗？我知道有家粤菜不错。】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才回复：【好，地址发我。】
  鹿鸣：【定位】这家炖汤很正宗。
  对话停在这里。
  鹿鸣又补了句：“苹果记得吃。”
  季临川回了个简短的“好”。
  鹿鸣怕他忙，没敢打扰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纱布边缘。
  “荔园”的招牌在暮色中泛着暖光。
  季临川提前十分钟等在餐厅门口。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深蓝色衬衫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见鹿鸣从出租车上下来，他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我迟到了？”鹿鸣看了眼手表。
  “是我来早了。”
  季临川为她推开玻璃门，手掌虚扶在她后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领班引他们到靠窗位置时，他先一步拉开椅子，等鹿鸣坐下才绕到对面。
  服务员送来热水，季临川接过，动作自然地帮她烫洗碗筷。
  热水冲过瓷杯，升腾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先点菜？”他递来菜单，自然地将平板亮度往下调暗，放在她面前。
  “你点就好。”鹿鸣把平板推回去，“我不挑食。”
  灯光在他镜片上投下两个光点，鹿鸣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
  他点菜时语速平缓，偶尔询问她的意见，声音低沉温和。
  “鲈鱼奶汤、花旗森乌鸡汤、瑶柱炖水鸭。”季临川对服务员说完，转向她，“你的手有伤口，吃些清淡的，有利于恢复。”
  鹿鸣点头，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温暖。
  不知怎的，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次与时野、宋时微一同去吃日料的场景。
  自始至终都没人问过她一句喜好，也未曾留意过她的存在。
  对比之下，此刻季临川的细心关怀，竟显得如此珍贵而难得。
  茶壶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注入她杯中。
  “经常来这家？”
  “第一次，听说口碑不错。”
  “你母亲最近睡眠好些了？”
  “嗯，换了新药后睡得比之前安稳多了。”
  他们的谈话像溪流般自然流淌，从病房窗帘的颜色到CAR-T疗法的原理，季临川总能找到恰当的话题转折。
  鹿鸣原本以为与这位仅仅见过几次面、尚不熟悉的人共进晚餐，会充满拘谨与尴尬。
  然而此刻，那种预想中的生分却荡然无存。
  或许是因为季临川这个人，言行有度且极有分寸，从不过分亲昵，也不会让人感到疏远。
  话虽不多，却句句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
  两人之间的相处莫名地很自在，仿佛相识已久，能如此自然地交流。
  主菜上来时，他先给她夹了块鱼腹肉。
  “刺少。”
  “谢谢。”鹿鸣低头吃鱼，听见他问：“照顾病人很辛苦吧？”
  鹿鸣筷子一顿，“习惯了。”
  “你母亲很坚强。”他突然说，“化疗后还能保持那种精神状态的不多。”
  鹿鸣笑了笑，有些苦涩：“是啊，别看她表面对我凶巴巴的，其实她只是不想让我担心。”
  季临川笑了笑，“其实你母亲私下跟我夸过你，说你很孝顺。”
  “是吗？”鹿鸣有些惊讶，没想到妈妈会夸她。
  季临川扶了扶镜框，语气温和，“做我们这行的，早就看惯了各种世态炎凉和复杂的人性。”
  鹿鸣不太理解，“什么意思？”
  “对于很多的家庭来说，一场大病就犹如无底洞，足以摧毁一切，每天签字放弃治疗的家属数不胜数，那些钱与其打水漂，他们会选择留着给活人用。”
  季临川柔和的目光落在鹿鸣脸上，眼里浮现两分佩服，“你只有一个人，身上的担子这么重，却没想过放弃，鹿小姐，你很厉害，也很难得。”
  “妈妈是我唯一的亲人，她的命比任何身外之物都重要。”鹿鸣平静地说着，完全没提独自承受重担的艰辛。
  季临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灯光映在他镜片上，像两盏小小的灯。
  “你母亲很幸运。”他最终说。
  水晶虾饺冒着热气被端上来。
  季临川用筷子轻轻戳破皮，等热气散了些才推到她面前。
  “小心烫。”
  “谢谢。”
  汤勺碰在碗沿发出轻响。
  餐厅另一角，宋时微正把筷子扔在骨碟上。
  “这家厨师怎么回事？说了不要放香菜！”
  时野招手叫来服务员，“换一份。”
  “算了，没胃口。”宋时微撅嘴，“最近上火，喉咙痛。”
  她的视线扫过餐厅，突然停在窗边。
  “阿野你看，那不是鹿姐姐吗？”
  时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鹿鸣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起，正低头听对面男人说话。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两人相对而坐，对面坐着的男人只能看见一个侧脸轮廓。
  “她怎么会和男人单独吃饭？”宋时微眯起眼，“她对面的男人是谁啊？”
  “不认识。”时野收回目光，夹了块牛肉。
  “那人看着有点眼熟。”宋时微咬着吸管，“我好像在哪见过……”
  她突然睁大眼睛，“我想起来了！是季家的季临川！”
  银质餐刀在瓷盘上刮出细微声响。
  “我前几天参加的party，就是他朋友举办的接风宴。”
  宋时微眼睛越睁越大，有些难以置信，“季家掌控着整个亚太区的医疗资源，季临川不仅是季家独子，还是国际上很有名的医学教授，鹿姐姐怎么会和他认识？而且看起来还很亲密的……”
  宋时微观察着时野的神情，时野只往那边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吃饭。”时野夹了一片鱼肉送进她嘴里，很平静，似乎毫不关心。
  宋时微内心欣喜，张嘴含下鱼肉。
  可她没注意到的是，时野的眸心深处，已经一片晦暗。
  “阿野，甜品怎么还没上？”宋时微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时野招手叫来服务员，余光看见季临川拿出手机，鹿鸣凑过去看，发丝垂落在他肩头。
  他们走出餐厅时，夕阳正好。
  季临川的车停在路边，他先一步打开副驾驶门。
  鹿鸣钻进车里，“谢谢。”
  黑色宾利驶离时，宋时微正指着车尾惊呼：“阿野你看！那就是季家的车，车牌号A8开头的那辆！”
  “鹿姐姐看着好像不是第一次坐这车的样子。”宋时微有些酸酸地，“没想到鹿姐姐还能认识季临川这种尊贵的人物呢。”
  时野没说话，黑眸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