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角色对调

  《心动警报》特别篇录制当天，许若青站在电视台天台边缘，手指紧紧攥着分镜脚本。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晴天，可此刻乌云却像厚重的幕布般压在城市上空，远处隐约传来雷声。
  “许导，气象台刚更新了预警。”小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递上平板电脑，“预计半小时后会有强降雨，持续两小时左右。”
  许若青盯着屏幕上那片醒目的红色预警区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脚本边缘。
  七年前那个雨天在脑海浮现——她和陈默在高中天台拍摄微电影时，也是这样的乌云压境，他们手忙脚乱地抢救设备，最后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许导？”小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江总监问要不要启动B计划。”
  许若青深吸一口气，天台的风带着潮湿的气息灌入鼻腔。
  她按下耳麦：“江煜白，我建议推迟拍摄。这种天气拍出来的画面色调会不统一。”
  耳麦里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江煜白冷静的声音：“赞助商代表已经到场，推迟会影响后续档期。技术部可以在后期调色。”
  “但演员的情绪会受影响。”许若青坚持道，目光扫过正在补妆的林悦和略显紧张的周屿，“这种天气下表演很难保持状态。”
  “那就拍真实反应。”江煜白的声音依然平稳，“《心动警报》的卖点不就是真实吗？”
  许若青咬住下唇。她讨厌江煜白这种时候的理性，好像所有问题都能用逻辑解决。
  但感情不是算法，天气变化带来的微妙氛围、演员间不经意的互动，这些都无法用后期技术完美复制。
  “我去找陈默商量。”她最终说道，转身走向正在调试设备的陈默。
  他正弯腰检查轨道车的稳定性，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要下雨了。”
  “嗯。”许若青站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望着远处翻滚的乌云，“七年前也是这样。”
  陈默轻笑一声：“记得那次我们抢救设备，你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是你拉住我的。”许若青不自觉地微笑，记忆中的画面清晰如昨——陈默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她脸上。
  “若青。”陈默突然正色，“我有个想法。既然无法避免下雨，不如把天气变化融入剧情。观众喜欢看意外，真实的反应往往比表演更动人。”
  许若青怔了怔。这个提议与江煜白的建议不谋而合，但从陈默口中说出来，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妙的默契。
  “各部门注意。”江煜白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按原计划五分钟后开拍，做好防雨准备。”
  许若青抬头看向监控室的方向，玻璃窗后江煜白的身影挺拔如松。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坚定。
  “我去跟演员沟通。”她对陈默说，转身时却被他轻轻拉住手腕。
  “若青，”陈默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无论天气如何，有些镜头值得等待。”
  许若青的心跳慢了一拍。
  七年前那个雨天，陈默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们为了等一束穿透乌云的光，在雨中站了整整一小时。
  “许导！”场务的喊声打断她的思绪，“林悦问要不要换衣服，她穿的纱裙淋湿会透。”
  许若青匆忙收回手：“告诉她不用换，我们会在雨变大前完成主要镜头。”
  她快步走向演员区，路过监控室时，透过玻璃看到江煜白正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眉头微皱。
  “许导。”江煜白突然抬头，目光与她相遇，他指了指耳麦。
  许若青按下耳麦：“怎么了？”
  “陈妍刚发消息说路上堵车，可能要晚到。”江煜白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失真，“她让你别担心采访环节。”
  “知道了。”许若青简短回应，注意到江煜白审视的目光在她和陈默之间来回扫视。
  第一滴雨落下时，拍摄正式开始。
  许若青站在监视器后，陈默在她身旁专注地看着画面。雨滴起初稀疏，打在设备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这个节奏很好。”陈默低声说，“像自然的背景音。”
  许若青点点头，目光锁定在监视器上林悦和周屿的互动。
  雨中的场景意外地营造出一种朦胧的美感，两人的表情也比排练时更加自然。
  “卡！”许若青喊停，“这条很好，保一条。”
  雨势渐大，工作人员匆忙支起防雨棚。
  许若青的发梢已经湿透，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她抬手擦脸时，一件外套突然披在她肩上。
  “别感冒了。”江煜白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不赞同，“你应该在棚里看监视器。”
  许若青拢了拢外套，闻到熟悉的雪松香气：“我得在现场把控氛围。”
  “固执。”江煜白轻叹，伸手拂去她睫毛上的水珠，“赞助商很满意雨中效果，但要求增加些互动镜头。”
  “什么互动？”许若青警觉地问。
  江煜白递过平板电脑：“类似这种。”
  屏幕上是一段《心动警报》往期片段，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
  许若青皱眉：“太刻意了，不符合这期的调性。”
  “收视数据显示观众最喜欢这种桥段。”江煜白平静地说，“数据不会说谎。”
  许若青突然感到一阵烦躁。江煜白总是这样，用数据和逻辑决定一切，仿佛感情可以量化。
  她转向陈默：“你觉得呢？”
  陈默推了推被雨水打湿的眼镜：“真实的情感不需要刻意设计。如果他们之间有火花，自然会表现出来。”
  “时间就是金钱，许导。”江煜白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们没时间等'自然表现'。”
  雨声渐大，三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紧张。
  许若青感到一阵头痛，七年前的记忆再次涌现——那次拍摄，陈默坚持等待自然光，而她则焦急地想要推进进度。
  如今角色似乎对调了。
  “我去跟演员沟通。”许若青最终说道，冒雨走向林悦和周屿。
  林悦正裹着毛巾瑟瑟发抖，看到许若青过来立刻诉苦：“许导，太冷了！周屿的手都是冰的。”
  周屿尴尬地笑了笑：“我没事，可以继续拍。”
  许若青看着两人，突然有了主意：“这样，我们拍你们躲雨的场景。周屿，你脱下外套给林悦披上。”
  这个即兴安排意外地奏效。
  镜头前，周屿笨拙地为林悦挡雨的样子显得格外真诚，林悦惊讶的表情也无比自然。
  “完美！”陈默在监视器后赞叹，“这才是真实的化学反应。”
  江煜白却皱起眉：“赞助商要的是明确的浪漫镜头，这种暧昧不清的...”
  “生活本来就是暧昧不清的。”许若青打断他，“不是所有感情都需要直白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