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青蛇

  楚寻城面上带了几分僵硬，扫过来的冷眼中透着警告。
  恍若这样，事实便不存在。
  他眼神越狠，燕檀却愈发忍俊不禁，直到最后完全笑出声。
  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听在楚寻城耳中却如魔音穿脑一般，他眼眸黯了黯，更加不悦。
  “把嘴闭上！”
  “嗯嗯，乖乖，下回给你带蜜饯好不好？还是要糖人？”
  燕檀微微颔首，十足哄孩子的口吻直接让楚寻城脸一黑，“你当我是你吗？”
  脑海中浮现的是燕檀在画舫中吃糕点的景象，之前宴席上也是，她格外偏爱甜食。
  燕檀手撑下颌，笑眯眯看着他，“我喜甜可不是怕药苦。”
  楚寻城：“……”
  他袖子一甩，直接关门进屋去了，颇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势。
  燕檀笑归笑，到底没跟过去。真把人惹急了，可就没意思了。
  第二次再来侯府的时候，燕檀果然给他带了街边的糖人。
  长平侯夫人看到后还纳闷：“你几岁了？怎么还喜欢糖人。”
  楚寻城再度摔门而去，没多久就被长平侯夫人耳提面命数落了一番，不得不陪同燕檀在园子里闲逛。
  还听了燕檀弹奏的扬琴。
  楚寻城觉得极为动听，可惜，偏偏弹奏那人生了张嘴。
  要是燕檀不会说话就好了。
  第三次燕檀再来，收到她的糖果子，甜糕，楚寻城已经见怪不怪。
  拒绝或抗拒反而容易让燕檀得意，于是他选择主动出击。
  “难为世子妃费心，事事心里想着我。”
  燕檀一句“夫妻同心，应该的，世子为何不传达心意，是心里没有臣女吗”，直接把楚寻城问的说不出话来，再度败下阵来。
  之后便没有第四次了，转眼临近月底，二人成婚在即。
  燕檀不再像月中那样勤快往侯府跑，一来她替楚寻城卜了一卦算到他近期无忧，唯有顺吉大喜；二来，先前躲在侯府里给楚寻城药里偷偷下毒的小厮，某天清晨被人发现吊死在了房梁上。
  从他屋里倒是搜出许多罪证来，做阵法需要的道具，用剩下的毒药，数不胜数。
  哪怕知道他大概率不是最终的幕后主使，但眼下线索已经断了，加上长平侯府喜事将近，长平侯夫人不想被那晦气触了霉头，找人把他的尸身处理了，又请道士做了法。
  所有事情都做得相当低调，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情。
  她没有隐瞒燕檀，为此还觉得格外对不起燕檀，居然在她大婚前发生这样糟心的事，怕不吉利。
  燕檀自己精通卦卜，对这些因果关系反倒看的比世人更加透彻，也不惧她口中的吉利不吉利。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到底吉利与否。
  只是因着婚前男女不宜见面的旧俗，便不再去长平侯府，安心等待出嫁。
  整个燕府里一片忙碌，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就连燕曲欢也特地从宫中赶了回来，名义上是为她庆贺，帮忙周全一二，也有借她国师弟子身份，给燕檀撑场面的意思。
  但实际上，燕檀跟她实在对付不来，二人私下几乎没什么交流，同在府里各过着互不打扰的日子。
  这些天，燕檀院子里的门槛都快被人踏平了，燕家七七八八的亲眷们一个个上门来探望，对着她一句接一句叮嘱。
  每日睁开眼，便有见不完的人，记不完的话。
  身边的丫鬟都忙碌的清瘦了许多。
  燕檀这头好不容易才送走一位伤怀啼哭的婶母，那头刚刚下朝连官服也来不及脱的燕明远，春风得意的进来。
  “你真是好福气，明儿你成婚，圣上金口玉言，赐国师大人为你二人主婚。”
  燕檀本来无心应付，听到燕明远这话蓦地来了精神。
  国师主婚？那岂不是能见到魏江清？
  这样的想法从燕檀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被她抛诸脑后。成婚那日，她身边里里外外都是人。
  全程盖着喜帕，被人安排着，几乎没有能跟魏江清单独交流的机会。到时候，魏江清能认得出她吗？
  燕檀对此表示怀疑，不过能在同一个地方，便有机会创造条件。她心里默默盘算此事，想的格外认真。
  但燕檀忘了，燕明远还在她面前，正跟她说着话。
  燕明远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大通，尤其提醒她明日好生表现，绝不能在喜宴上丢人现眼，免得整个燕府都跟着她遭到耻笑。
  本以为燕檀会口诵心背，铭记于心。
  结果呢？
  她居然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全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燕明远顿时觉得被轻视了，燕檀不把他放在眼里。
  于是暴跳如雷：“你真是无可救药，若明天婚事上出了任何岔子，我唯你是问！”
  话音刚落，一条青蛇突然从房梁上掉了下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他游爬而去。
  燕明远先是一怔，而后瞳孔缩成一个小点，又惊又慌，止不住发抖往旁边跑开。
  “蛇……蛇，这里怎么会有蛇？”
  他艰难的说出一句完整句子，脸色微微发白。
  眼见那条青蛇似乎受到惊吓，飞快的往草丛里窜去，燕明远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几乎立马想到了燕檀在搞鬼，气势汹汹回头找燕檀质问，却见燕檀同样一脸惊恐而颤抖，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风一吹就倒了。
  “这，蛇……”
  她嘴里喃喃着，话已经说不利索。
  燕明远：“……”
  即使怀疑燕檀耍了什么把戏，质问的话在这样的她面前也丝毫说不出口。
  旁边同样被吓得不轻的丫鬟们，惊慌失措的喊人去抓蛇，院子里一下乱了起来。
  很快下人们就抓到了一条小青蛇，将它套进袋子里，带了下去。
  而燕明远也憋着一肚子火，把下人们狠狠数落一通才离开。
  等其他人渐渐散去后，燕檀院子里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安宁。
  她表示自己受到惊吓，需要好好休息，让下人们都先下去了。
  掩上门后，燕檀哪里还有惊惧之色，眼底三分了然，转身往屋里走，窗口突然传来了动静。
  她似有所料抬眼望去，只见一条翠绿的青蛇翻过窗子，一点点蠕动着，隐隐约约朝她游过来。
  燕檀听到了一个妖而嚣张的稚气声音。
  “人，你说可以帮我，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