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礼”尚往来

  情根深重？蓄谋已久？
  她吗？
  不止是燕檀，就连一旁的小翠，也忍不住红着小脸偷偷看了看自家小姐，眼中泛起丝丝疑惑。
  “若非如此，怎么迫不及待定下一个月后的婚期？”
  楚寻城信誓旦旦，晃着手中折扇，全然一副把她看穿的样子。
  带着些许的得意，欠兮兮的，叫人看得牙痒痒。
  燕檀听后只剩下绵延的沉默，空气中也透着一丝尴尬。
  他究竟是扮纨绔同自己做戏？还是当真觉得自己附和长平侯夫人提议，就是对他别有用心？
  燕檀冷不丁一记轻嗤，不躲不闪迎上他视线，嫣然一笑。
  “情根深重什么？是世子有功名傍身，还是才情出众？亦或是品德高尚，美名远扬？”
  她笑得璀璨，楚寻城却分明看出其中讥讽，心脏像被人捶了一拳，酸涩不堪。
  他表情险些裂了，带着鲜有的僵硬。
  燕檀说的那些……
  “好巧，一个也不跟本世子沾边。”
  手里折扇扇的飞快，尾音微微上扬。燕檀听出了一股自豪感，能把反话当成夸耀，这独一份的厚脸皮除他之外也是没旁人了。
  “世子倒有自知之明。”
  楚寻城笑笑，“本世子功不成名不就，一无是处，燕小姐却愿意嫁我，定然是爱惨了本世子。”
  燕檀：“……”
  掌心微微发痒，蠢蠢欲动。
  难为他找出如此诡辩的逻辑，燕檀看了眼一旁的小翠，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又无声望向楚寻城身边的随从，后者如法炮制，也让人走远了。
  等只剩下他们二人，燕檀便开门见山的告诉楚寻城，“世子犯不着拿话试探我，我嫁与你不过是为了我们的合作而已，绝无任何男女私情。”
  “还望世子今后莫要再拿那些话逗笑。”
  燕檀是当真没有别的心思，楚寻城在她眼里充其量就是个小百来岁的后辈而已。
  他的那些恩怨纠葛，燕檀并不怎么感兴趣。她只想在皇城中扎稳脚跟，然后再一步步调查她离奇失踪真相，最后带领整个燕家重回巅峰。
  至于其他的，并不在燕檀考虑范围。
  而她对面，楚寻城眸子往下沉了沉，瞳仁里像是凝了一团浓郁的雾，难辨心思。
  此时此刻，楚寻城脑海中忽然想到之前郡主府的画面。
  前几日还说要为他绵延子嗣，现在反倒冰冷的撇清关系，变脸如同翻书。
  楚寻城心里不知为何多了一丝不快。
  忽然想到什么，他毫无征兆的笑了，大手一挥，当即表示——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成婚了。”
  即使淡定如燕檀，听到这话，也是蹙眉怔住。
  不成婚了？
  他说不结就不结了？这婚姻大事，到他这里怎么跟儿戏似的？
  更何况长平侯夫人此时，还在正厅里与燕老太公他们商议婚事流程呢，若是被他们知道楚寻城打算，恐怕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燕檀扯了扯嘴角，“世子莫要说笑。”
  “谁说本世子在说笑？”
  楚寻城忽的逼近，二人距离直接缩短许多，燕檀能嗅到他身上的淡淡雪松香。
  很是清冽好闻。
  他的眼神却称不上友善，促狭的笑眸下蛰伏着冰冷的锋芒。
  “本世子娶世子妃，自然得娶想着我，念着我，一心只有我的女子。”
  燕檀挑了挑眉，到嘴边的痴人说梦终究被咽了下去。开玩笑，他可是疯起来能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
  燕檀淡淡一笑，学着他刚才的话，“好巧，一条也不跟臣女沾边呢。”
  楚寻城眸底黯了黯，同样把燕檀刚才的话还给了她。
  “燕小姐很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想来你也同意了。”
  “那就跟我回去说明缘由，取消婚事。”
  他说得三分玩味七分漫不经心，懒散的调让人摸不清到底是真的还是随便说说。
  眼瞧着楚寻城已经转身，一副要去找长平侯夫人他们的样子，燕檀抿抿唇，头也没抬的脱口而出。
  “那走吧，正好告世子一个始乱终弃。”
  这话像生了藤蔓，一下子把楚寻城的脚束缚在原地，甚至险些一趔趄。
  他回过头，深潭似的眸子里散发出森森的冷。
  “始乱终弃？”
  “对。”燕檀重重点了下头，语气却不卑不亢，“若是侯夫人问起来，我便说世子玩心未泯还想再游戏人间几年。”
  “喝酒泡茶逛花街，自由自在不受束缚。”
  “成亲哪有花天酒地有趣啊。”
  楚寻城咬咬牙，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亲娘的咆哮。
  若是真让她到长平侯夫人面前这么说了，以后他的耳根子只怕再也别想清静。
  “愿你下回还能这么得意。”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黑着脸背手走了。
  燕檀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收回视线。
  看样子暂时不用去长平侯夫人面前退婚了，更不必带楚寻城去看什么桃树。
  燕檀也不急着回去，慢悠悠的消磨时间。
  等到看门来汇报，楚寻城带着人出府去了，燕檀才掐着时间，徐徐回到老太公他们那里。
  下人做好了丰盛饭菜，正在一一传上桌。老太公本来还想着人去请楚寻城他们，抬头就看见燕檀领着丫鬟回来了。
  面对燕檀，长平侯夫人脸上挂上了亲切笑容，很快她便发现不对劲，心里涌出不好预感，不死心的往燕檀身后看了看。
  空荡荡的，全然不见她家那不着调的浑小子。
  长平侯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笑容僵硬的问她，“檀儿，寻儿呢？”
  燕檀眼底掠过一抹狡黠，快的无人捕捉。
  她咬咬唇，声音温柔：“世子说，要去……与人有约，想来是有什么重要事吧。”
  长平侯夫人听得两眼一抹黑，差点没岔过气去。
  胡闹！简直胡闹！
  什么事能比他婚姻大事重要？上门到一半却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他把女方及其家人放在眼里了吗？
  又让自己的颜面往哪儿搁？
  长平侯夫人顿觉在老太公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来，还是燕檀出面安慰，“世子应当有他的理由，不碍事的。夫人，咱们先用膳吧。”
  “好，好。”
  长平侯夫人欣慰至极，顺着她给的台阶就下了，心里对燕檀的善解人意越发喜爱。
  两厢对比，楚寻城半道跑路的行径愈发可恨起来。心里装着事，她吃的心不在焉，没多久便借由头提议回去了。
  燕檀猜，她定是回去找楚寻城算账了。希望那人会喜欢她送的这份“薄礼”。
  正准备告退回去，迎面便对上老太公讳莫如深的目光，他忽然悠悠叹了口气，声音沧桑而带着一丝疲倦。
  “你当真想好了要嫁楚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