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像是一种享受

  楚穗唇角微扬，滚水冲入茶壶的瞬间，她手腕灵巧地画了个圆弧。
  “凤凰三点头的冲法才能激发雨后青蓝的香气。”
  茶水在空中划出三道晶莹的弧线，茶香顿时如烟花般在茶室里炸开。
  萧晚橙看得目瞪口呆，连萧景臣那素来散漫的眸子都深了几分。
  萧老被楚穗这手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妙啊！妙啊！”
  他忍不住鼓起了掌:“我早就听说这手法流传了千年。”
  “但真做出这手艺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没想到你这丫头，不光棋艺了得，就连茶艺都丝毫不逊色。”
  萧老瞥了一眼一旁的萧景臣那深邃的目光，忽而话锋一转:
  “对了穗丫头，云谦可是一直想亲眼见见你下棋的手艺呢。”
  “什么时候，约个时间，你们见一面？”
  楚穗动作一顿，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打算撮合他俩的意思。
  正当她刚想说什么拒绝时。
  “就大哥的棋艺，只怕楚小姐体会不到博弈的乐趣吧。”
  萧景臣慢条斯理地截断萧老的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楚穗的手背。
  “毕竟大哥棋风太稳，不如我懂得……”
  他忽然侧头对上楚穗清冷的眉眼，勾起一抹痞笑:
  “险中求胜的乐趣。”
  楚穗长睫轻颤，她微微倾斜茶壶，两滴热水灼的萧景臣手背一烫，瑟缩了一下。
  话说的这么满？
  茶烟袅袅中，楚穗将茶盏推到萧老面前。
  “过满则亏，萧爷爷请用。”
  她转头看向萧景臣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二少既然懂棋，可知道这茶道如棋道？”
  萧老突然大笑，皱纹里都沁着茶香:
  “好个过满则亏！”
  萧景臣盯着楚穗被热气熏红的耳垂，喉结微动。
  “现在知道了。”
  他突然倾身，二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楚穗心头一滞，瞳孔微缩。
  只见萧景臣只是含笑的眯起了狭长的眸子，缓缓抬手替楚穗扶正了将倾的茶壶。
  “就像现在，楚小姐这壶茶若是洒了……”
  “二少多虑了。”
  楚穗手腕轻转，茶壶在她指尖稳如磐石:
  “我泡茶从不出错。”
  “是吗？”
  萧景臣指尖故意在壶柄一碰，眸色渐深:
  “可我又偏偏喜欢看完美的东西出现意外。”
  茶汤在壶口危险地晃了晃，萧晚橙倒吸一口凉气。
  楚穗眸色一沉，唇角划过一抹轻蔑。
  下一秒，她突然将茶壶高高抛起！
  一时间就连萧老都被吓了一跳，萧晚橙更是高呼一声。
  萧景臣眉头紧蹙，多少有些后悔激她，下意识伸手去接。
  却见楚穗手腕灵巧一转，轻巧的接住茶壶，壶嘴精准地对准杯盏。
  一道琥珀色水线凌空划出完美弧线，滴水不漏。
  楚穗截住他的话，将最后一杯茶稳稳推到他面前:
  “那我就只能
  ‘险中求胜’了。”
  茶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音。
  “咳咳咳！”
  萧晚橙不太自然的咳嗽了两声。
  这也太奇怪了吧？
  分明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两个敌人势均力敌的试探。
  却又令人有一种暧昧的错觉。
  “楚穗姐，还差我的呢！快给我也倒一杯。”
  她连忙缓和气氛，楚穗和萧景臣这才各自收回了视线。
  接下来的品茶倒是也算得上莫名和谐。
  眼看着天色渐暗，萧老就算舍不得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晚橙，你去送穗丫头回家吧。”
  “啊？我？”
  萧晚橙一愣，她下意识瞄了一眼萧景臣，有些颤音的尴尬笑了笑:
  “这事儿，轮得到我……吗？”
  萧景臣则是抬眸看向萧老，在对上那双苍老却严肃的视线时，他微微勾了勾唇。
  “那就麻烦你了，小妹。”
  萧晚橙这才松了口气，上前主动拎过楚穗的包。
  “小嫂……楚穗姐，我们走吧！”
  楚穗缓缓起身，视线在祖孙二人之间流转。
  看来，他俩是有话要聊。
  不过也与自己无关了。
  “那我先走了，萧爷爷。”
  “嗯，下次来再给我泡杯大红袍尝尝！”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霎时间露台上只剩下了祖孙二人。
  茶桌上，沉香缭绕。
  萧老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青瓷相撞的脆响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景臣。”
  萧老没抬头，声音像浸了茶汤般醇厚:
  “你今天对穗丫头的态度，很特别。”
  萧景臣斜倚在湘妃竹椅上，手中把玩着茶杯盖子
  ，暮色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爷爷这话说的。”
  他尾音带着慵懒的腔调:“我对美女向来特别。”
  萧老抬眼看过去，只见萧景臣唇角仍旧挂着惯常的浅笑。
  可眼底那抹幽光却让人捉摸不透。
  “美女？”
  萧老吹开茶沫，似笑非笑:
  “苏家那个不是美女？”
  “我还记得前阵子有个小明星天天粘着你，不也是美女？”
  “怎么不见你为她们破例？”
  茶盖在萧景臣指间转出一道莹白光弧。
  他忽然低笑出声，声音低沉悦耳:
  “爷爷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孙儿的交友情况了？”
  “少打岔。”
  萧老放下茶盏，目光如古井无波:
  “那些暗语我只教给了你们三个，你却教给了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丫头？”
  萧景臣优雅起身，走到栏杆前，指尖轻抚过木质扶手。
  视线缓缓落在不远处正和萧晚橙并肩走出的身影上。
  他的视线带着鲜少会出现在他脸上的专注与温柔。
  “爷爷不觉得，她很有趣吗？”
  他转身时，袖口在暮色中划过一道优雅弧线:
  “和她说话，完全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回应。”
  “就像……一种享受。”
  茶盏在萧老手中一颤。
  萧老眯起眼睛，萧景臣此刻的姿态看似随意。
  可眼神中的专注却泄露了些什么。
  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
  楚穗脚步一顿，她下意识回眸看去。
  暮光的映衬下，她只看到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姿倚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她的身影。
  她长睫微颤，看着那棱角分明的侧脸，指尖轻轻蜷缩起来。
  已经许久，没遇见过这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