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钱归媳妇管

  顾彦坐在堂屋的板凳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王金凤把厨房门锁得死死的，连口凉水都不让他喝。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想起早上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心里一阵发苦。
  “还愣着干啥？”
  王金凤从里屋探出头来，三角眼里闪着凶光:
  “不去找你大哥要钱，今晚就别想进门！”
  顾彦缩了缩脖子，这婆娘发起火来比生产队的驴还倔。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
  实际上自从上次在顾家，和顾裴司闹的不欢而散之后，他就一直不想接触顾裴司。
  “一定要去吗？咱家又不是缺那几个子儿就吃不上饭……”
  “少废话！”
  王金凤一把将一个油纸包甩在他脸上:
  “你大哥的钱就该是这咱家的！”
  “那罗茵茵算什么东西，也配花咱们的钱？"
  油纸里装着一个硬得像石头的窝头。
  顾彦知道这是王金凤大发慈悲给他的，省的饿晕在路上吃的。
  他叹了口气，拖着步子往外走，背后传来王金凤尖利的嗓音。
  “要不回钱来，你就别回来了！”
  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顾彦走在通往钢铁厂的路上，汗水浸透了后背。
  他啃着干硬的窝头，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大哥开口。
  不过仔细想想，哪次顾裴司在亲娘面前不都是乖乖上交工资？
  就算是去了钢铁厂当厂长，连村里最横的支书见了他都得赔笑脸那又怎么样。
  在他们一家人面前不还是得乖乖给钱？
  实在不行，就把娘搬出来算了。
  想到这儿，顾彦底气足了不少，他抬头看去。
  不远处就是钢铁厂高大的烟囱，顾彦脚步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厂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人员，一眼就看到了他。
  “等等，你找谁？”
  顾彦瞥了一眼保卫，根本没当回事，仰着头道:
  “我是顾裴司他亲弟弟，赶紧的放我进去，我有急事儿。”
  保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厂长的弟弟？”
  “等着，我问问。”
  保卫明显是有点儿不信的，顾裴司从来没说过有弟弟。
  顾彦站在钢铁厂门口的大杨树下，树荫遮不住正午的毒辣阳光。
  他啃着最后一口窝头，喉咙干得发疼，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远处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发颤，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煤烟的味道。
  这地方就是现在最赚钱的钢铁厂啊……
  正当顾彦一边打量四周，一边琢磨待会儿怎么开口要钱的时候。
  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大哥！”
  顾彦看到顾裴司的身影，眼睛一亮，连忙快步上前。
  走近时还不忘得意地瞥了一眼刚才拦他的保卫。
  看吧，我就说我是他亲弟弟。
  然而当他真正站到顾裴司面前时，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顾彦站在厂门口的大杨树下，只听着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只见顾裴司一身深蓝色工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那眉宇间的威严比上次见面更甚。
  他正低头对几个工人说着什么，眉头紧锁，声音低沉有力。
  周围的人都微微弓着背，神情专注地听着，不时点头。
  顾彦突然觉得喉咙更干了。
  他咽了口唾沫，站在几步外不敢上前。
  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威严了？
  在他的印象里，顾裴司一向都是在家里沉默寡言，任劳任怨。
  然而此刻顾裴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场。
  仿佛天生的领导人物，带着凝重的威压。
  “三号炉的故障必须今天解决，耽误生产进度你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顾裴司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工人绷直了背脊。
  “老李，你带二组的人去检查管道。”
  “小王，联系设备科准备备用零件。”
  工人们迅速散开执行命令，顾裴司这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顾彦身上。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能看透人心。
  “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顾彦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
  从刚刚顾彦走过来的时候，顾裴司就已经注意到他了。
  只是实在懒得理会。
  “大哥。”
  顾彦搓了搓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我有点事找你。”
  顾裴司看了眼手表:“我很忙，长话短说。”
  顾彦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流。
  他想起出门前王金凤的威胁，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家里最近手头有点紧，娘让我来问问，你能不能……”
  “要钱？”
  顾裴司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顾彦缩了缩脖子，感觉大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周围还有几个没走远的工人，似乎都在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这让他既尴尬又恼火。
  大哥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这么直白？
  这不是明摆着给他难堪吗。
  “不是我要！”
  顾彦声音提高了几分:“是娘的意思！”
  “你以前不都是把工资交给娘的吗？”
  “现在当了厂长，工资涨了，反倒不给了？”
  顾彦干脆把顾老太当成借口，越说越理直气壮了。
  顾裴司眼神倏然沉了几分:
  “我结婚了，钱自然要给媳妇管。”
  他说着，忽而轻笑了一声:
  “就像你一样，你不也是结婚后钱都给弟媳管了吗？”
  顾彦被怼的一噎，他确实结婚之后一分钱都管不上手。
  可自己那是身不由己，和顾裴司能一样吗？
  王金凤那是肉联厂厂长的女儿。
  “那罗茵茵算什么东西！”
  顾彦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看到大哥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注意你的言辞。”
  顾裴司的声音很轻，却让顾彦感到一阵寒意。
  顾裴司忽然向前一步，顾彦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顾裴司比他高出半个头，此刻俯视着他，眼神凌厉:
  “顾彦，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五。”顾彦结结巴巴地回答。
  “二十五岁的大男人，不想着怎么靠自己双手挣钱，整天惦记着别人的工资？”
  顾裴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顾彦心上: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钢厂干了五年，养活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