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们的时代

  许月皎透过舷窗望着外面熟悉的铅灰色天空，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谢鸣鹤的袖口。
  因为回程路上有地方下暴雪，飞机绕了一大圈，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让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当机舱门打开的瞬间，熟悉的寒气扑面而来，她突然红了眼眶。
  “咱们到家了。”谢鸣鹤捏了捏她的手心，与她十指交扣。他的头发因为长途飞行有些凌乱，下巴也冒出一层淡青色的胡茬，眼中却闪着雀跃的光。
  行李转盘前挤满了归国的游子。
  许月皎取回行李后踮着脚张望，突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皎皎！这儿！”
  接机口处，母亲张素珍正举着自制的接机牌，上面写着两人的名字。
  父亲许振高身旁站着谢叔叔和夏姨，更让许月皎惊喜的是，李晓燕和段红也站在父母身后拼命挥手，就连去年刚考上警大的小芳姐都站在旁边，笑着看向她们。
  “妈！”许月皎小跑着扑进母亲怀里，熟悉的皂香瞬间包围了她。一年多没见，母亲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些，但温暖的怀抱却一点没变。
  “瘦了。”张素珍捧着女儿的脸仔细端详，转头对正在和父亲寒暄的谢鸣鹤说，“小谢也是，在国外你俩肯定没好好吃饭。”
  谢鸣鹤正帮着搬行李，闻言耳尖微红：“张姨，我们每顿都吃，是因为……”
  “行了行了，”小芳姐利落地接过一个行李箱，这几年的军旅生涯让她动作更加干练，“你俩在美国都住一起了，要瘦都瘦不是很正常？”
  这话让许月皎瞬间涨红了脸。李晓燕和段红见状立刻凑上来，一左一右挽住她的胳膊：“快坦白！斯坦福有没有金发碧眼帅哥追你？”
  “先回家再说。”许父笑着打断女孩们的叽叽喳喳，“陈教授昨天还打电话问呢，说等你回来去学校报到。”
  回程的车上，许月皎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一年多没见，京市的变化大得让她恍惚。
  路边多了不少彩色招牌，自行车流中开始夹杂摩托车的身影，建国门附近甚至耸立起几栋陌生的高楼，逐渐有了几分二十一世纪的样子。
  “看什么呢？”谢鸣鹤悄悄握住她的手。
  许月皎摇摇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着：“就是觉得……好像离开了很久，又好像昨天才走。”
  前排的小芳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
  当晚的接风宴在谢家举行。
  两家人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摆满许月皎朝思暮想的家常菜。郑语夏包的饺子在锅里翻滚，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
  “来，为我们的博士和硕士干杯！”谢展凌举起酒杯，琥珀色的白酒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两人的未来。
  郑语夏笑眯眯地给许月皎夹了块鱼肉：“皎皎啊，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回来有什么打算？”
  餐桌下，谢鸣鹤的膝盖轻轻碰了碰她。
  许月皎抿了口果汁，低声道：“我明天就去京大报到，继续跟陈教授做研究。大豆基因组的项目还有很多后续工作……”
  “对，我也打算去中关村看看。”谢鸣鹤接过话茬，“赵学长给介绍了个朋友，说是有创业扶持计划。”
  谢展凌挑了挑眉，调笑道：“不先考虑考虑终身大事？”
  “爸！”谢鸣鹤的耳朵瞬间红到耳根，“我们才多大啊……”
  张素珍笑着打圆扬：“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
  满桌哄笑中，许月皎低头扒饭，却掩不住内心的悸动。如果对象是他的话，似乎也不错。
  第二天清晨，许月皎穿着整洁的米色风衣站在京大校门前。
  冬日的阳光洒在“京师大学堂”的牌匾上，校门口的石狮子依然威严矗立，仿佛时光在这里静止。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校园。
  陈教授升职了，办公室门牌也换成了“副校长室”。敲门时，许月皎的手心甚至还有些微微出汗。
  “请进。”
  推开门，陈教授正伏案批改文件，他抬头看见许月皎后立刻摘下眼镜：“小许！快坐。”
  许月皎恭敬地递上厚厚的文件袋：“教授，这是我这两年的研究报告和论文。”
  陈教授迫不及待地翻开文件，镜片后的眼睛越来越亮：“好，好啊！”他指着其中一页数据，“这个发现太重要了，正好契合国家‘九五’规划的农业科技攻关项目。”
  两小时的详谈中，许月皎详细汇报了研究进展。
  陈教授时而点头，时而追问细节，最后拍板决定：“你先以特聘助教身份回来，我给你组建专门课题组。”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得先提醒你，国内科研条件可比不上斯坦福。”
  “我知道，教授。”许月皎认真地说，“但国家更需要我。”
  与此同时，谢鸣鹤骑着自行车穿梭在中关村的大街小巷。
  电子一条街比两年前更热闹了，沿街店铺挂满“电脑培训”、“软件开发”的招牌。
  他按地址找到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见到三楼还挂着“创业服务中心”的牌子。
  “谢鸣鹤？”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从电脑前抬起头，“赵瑞祥跟我说过你。我是他师兄，王立新。”
  办公室里堆满了电脑配件和宣传册，墙上还贴着“发展高科技，实现产业化”的标语。
  王立新热情地倒了杯茶：“赵师弟说你在Sun公司实习过？正好，我们的扶持计划最需要你这样有国际视野的年轻人。”
  谢鸣鹤讲述了自己的创业构想，王立新越听越兴奋，最后直接取出入驻申请表：“这是入驻创业园的申请表，头两年免租金，还有税收优惠。”
  中午时分，谢鸣鹤站在中关村街头，手里攥着申请表，阳光照得他眯起眼。
  路边的小吃摊飘来炸酱面的香气，他摸出从美国带来的诺基亚手机，屏幕上已有一条信息：
  “陈教授给了我独立课题组，明天就开始工作。你那边怎么样？”
  谢鸣鹤笑着回复：“拿到创业园入驻资格了，正在找新‘小白’。晚上京大门口见？”
  发完信息，他抬头望向远处京大的方向，仿佛能穿过重重楼宇，看见那个埋首实验室的身影。
  自行车铃铛在身后响起，谢鸣鹤闪身让过，突然觉得，这座古老又崭新的城市，正张开双臂欢迎他们回家。
  傍晚的京大校门前，许月皎裹紧围巾跺着脚等待。校门口的石狮子被夕阳镀上金边，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出现在视线里时，她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
  “等很久了？”谢鸣鹤刹住车，鼻尖冻得通红。他变魔术般从车筐里拿出个纸袋：“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许月皎剥开一颗，甜糯的香气在冷空气中格外诱人。她分了一半塞进谢鸣鹤嘴里：“创业园怎么样？”
  “比想象中好。”谢鸣鹤推着车与她并肩而行，“我爸说要给我投资，但我想先自己创业试试，而且王师兄还说可以帮我申请科技贷款，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头几个月可能会很忙。”
  许月皎了然地点头：“我也是。陈教授给了三间实验室，但要自己组建团队。”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看，中科院生物所的邀请函，想合作开展大豆基因应用研究。”
  谢鸣鹤接过翻看，笑着道：“这不正好吗？”
  暮色渐浓，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拖得很长。
  路过一家电器商店时，橱窗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九五’计划提出要实施科教兴国战略……”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画面上，科研人员正在田间地头指导农民使用新技术。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芒：属于他们的时代，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