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纸月亮

  凉亭的穹顶悬挂着数百个手工折叠的纸月亮，每个都用银线系着，在风中轻轻旋转。
  凉亭中央的石桌上，十八支蜡烛围成心形，烛光在雨雾中晕染出温暖的光晕。
  许月皎怔怔地走进凉亭，手指拂过一串纸月亮。每个月亮背面都写着日期，最早的一个上写着“1974.12.6”——那是她的生日。
  “这些是……”
  “从初二开始，我在你出生后每个月的农历二十三，都叠了一个。”谢鸣鹤轻声解释，声音有些发抖，“虽然那天的月亮不圆，但我很喜欢……”
  雨声突然变大，淹没了他的尾音。
  许月皎数着那些纸月亮，喉咙突然发紧。那个被她当作弟弟的少年，竟真的将心意藏了这么久。
  “皎皎姐，”谢鸣鹤向前迈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了几次才点燃，“这些蜡烛，代表我……”
  刺耳的引擎声突然撕裂雨夜的宁静。
  许月皎猛地转头，看见一辆黑色桑塔纳竟从员工通道冲了进来，车轮碾过湿滑的草地，竟直直朝凉亭方向冲来！
  “小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
  许月皎扑向谢鸣鹤的瞬间，胸前的吊坠突然变得滚烫。两人重重摔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谢鸣鹤本能地翻身将她护在身下。
  她听见木质吊坠落地的轻响——“咔”的一声脆响，吊坠在泥水中裂成两半。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耳边炸开。
  桑塔纳撞上了凉亭的石柱，悬挂的纸月亮纷纷坠落，像一扬银色的雪。烛火被疾风扑灭，黑暗中只剩下汽车引擎的轰鸣和雨水的哗响。
  谢鸣鹤整个人覆在她身上，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没伤着吧？”他声音发颤，手臂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许月皎摇摇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攥着他前襟。掌心下传来剧烈的心跳，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远处的车灯穿透雨幕，照亮少年绷紧的下颌线，水珠正顺着他的喉结滚进衣领。
  “我没事……”她撑起身子，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谢鸣鹤脸上。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她看见他额角有一道细小的血痕，“你受伤了！”
  谢鸣鹤却低下头笑了，雨水滑过他上扬的唇角：“姐姐，你刚才……第一时间的想法是保护我。”
  许月皎一愣，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她的长发垂落，与他的黑发在泥水中纠缠，谢鸣鹤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坠落的星辰。
  “车……车里没人……”许月皎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那辆诡异的桑塔纳。
  车驾驶座空旷如也，雨刷却诡异地摆动着，仿佛被无形的双手操控。
  谢鸣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骤变。他猛地坐起身，将许月皎护在身后：“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许月皎起身时突然瞥见脖颈上裂开的吊坠，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木质内壁上一道深深的裂痕。她还来不及细看，谢鸣鹤已经拉着她站起来，脱下自己的雨衣裹住她湿透的肩膀。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饭店的工作人员正朝这边跑来。谢鸣鹤用身体挡住她的狼狈，低声道：“这事交给我处理，姐姐你快回去换衣服。”
  雨水冲刷着两人的身影，许月皎的米色开衫早已湿透贴在身上。但此刻她感觉不到冷，只有谢鸣鹤掌心传来的温度，像一团火，烧得她心口发烫。
  *
  回到饭店大堂，陈教授和王教授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身后跟着一群惊魂未定的学生。
  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英霞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怎么了？我正要去找你们！前台刚刚说后花园有辆车失控……”
  “有辆车出了点故障。”谢鸣鹤镇定地说，手指悄悄勾住许月皎的小指，“已经让保卫处报警了。”
  医务室里，暖黄色的灯光给一切蒙上柔和的滤镜。校医给谢鸣鹤额角的伤口消毒后就去取药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刚刚看到你的吊坠……”谢鸣鹤突然开口，喉结动了动：“裂开了。”
  “路边摊买的便宜货，没事。”许月皎急忙解释却不自觉地摸向空荡荡的脖颈。她还不打算把吊坠的来历告诉他。
  “姐姐……”谢鸣鹤的声音突然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他修长的手指抓着医务室床单的褶皱，指节泛着淡淡的粉，“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叠纸月亮那天，其实是个意外。”
  窗外的雨声渐弱，屋檐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一滴水珠从谢鸣鹤的发梢坠落，在白色床单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许月皎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轻轻拨开了他额前湿漉漉的刘海。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她在做完后才意识到有多亲密。
  谢鸣鹤的呼吸明显滞了几秒，睫毛微微颤抖，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要上初二那年暑假，我去图书馆找你。”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到你正在天文区看月相图，你当时那么认真，连我站在身后都没发现。”
  许月皎一愣，尘封的记忆被唤醒——那个闷热的午后，她确实在生物区查完资料后被天文区的一套书吸引，很是入迷地看了一阵月相变化图。
  她还记得翻阅完一本书后，发现桌子上多了一瓶橘子汽水，瓶身上还凝着冰凉的水珠。
  “所以那瓶汽水……”
  “是我给姐姐的。”谢鸣鹤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是没想到她还记得，“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小卖部开门。”
  许月皎的心尖突然泛起一阵酸涩。当时她只当是晓燕或段红临走前留下的，喝完就把瓶子还给了管理员，原来当时的他竟是怕打扰她所以安静地躲在书架后，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我在每个月的二十三号，都都会叠一个纸月亮，今年开始更是把之前的都补齐了。”谢鸣鹤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被雨水浸湿的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我剩下的最后一个……可惜泡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