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分子生物学前沿》

  窗外的京城景色飞速后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改革开放带来的蓬勃朝气。
  “听夏姐说，鸣鹤今年还拿了ACM竞赛的亚洲区冠军，”张素珍骄傲地说，仿佛在夸自己的儿子，“听说还开发了个什么系统，被学校推荐去深圳参赛了。学校还破例让他加入了徐教授的图形识别项目组，现在每周都能去研究生机房呢。”
  许月皎惊讶地看向身旁的少年。
  谢鸣鹤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只是个小项目，跟皎皎姐没法比……”
  望着谢鸣鹤头顶微微翘起的呆毛，许月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却在即将碰到他头发时猛地顿住。
  许月皎，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做这种容易令人误会的举动了！
  就在她尴尬地想要缩回手时，谢鸣鹤却突然抬头，主动把头凑到了她手中。
  许月皎的手陷入了柔软的发丝，两人同时僵住了。
  “皎皎，”母亲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打破了后排的尴尬氛围，“本来想让你语夏姨带你去熟悉校园，但她这两个月得去南方调研，等报到的时候就让鸣鹤带你去吧。”
  “好。”许月皎慌忙应声，脸色通红地收回手，将发烫的脸转向车窗。
  谢鸣鹤低着头，双手捂住涨红的脸颊，然而红得能滴血的耳朵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出租车继续向前行驶，载着两颗怦怦直跳的年轻心脏驶过未名湖。
  许月皎望着窗外，恍惚想起离开京市时，好像也是一个盛夏。
  那时的谢鸣鹤还是个会为考试紧张到失眠的少年，如今却已经成为国内顶尖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了。
  “到了。”谢鸣鹤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利落地搬下行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张素珍毕业后正式调入商业部教育司，分到了单位宿舍，一家人便从租住的四合院搬了出来。接到女儿后，便又搭乘出租车回单位工作了。
  新家所在的单元楼前，紫藤花缠绕着铁栅栏，在风里轻轻摇曳。
  谢鸣鹤把最后一个纸箱在客厅放好，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不动声色地把蹭脏的袖口卷上去，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给姐姐的礼物，欢迎回来。”
  纸包里是一本精装的《分子生物学前沿》，书页间还夹着一张手绘的京大校园地图，地图边缘还细致地标注了各个食堂的营业时间，连“学三食堂周三特供糖醋排骨”这样的小字都清晰可辨。
  “我查过资料，陈教授的实验室在生科楼三楼。”谢鸣鹤指着地图上一个小小的红五星，顿了顿，又补充道，“离清华计算机系的主楼很近。”
  许月皎翻开扉页时，一行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给永远引领我的皎皎——谢鸣鹤，1991年夏”
  她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谢谢。”她轻声说，抬头看向他。
  谢鸣鹤站在楼梯间的光影交界处，明明已经道别，脚步却迟迟未动。
  他低头整理了下衣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补了一句：“值班室电话和寻呼号……我都写在书里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姐姐要是……有事的话。”
  楼道里忽地刮起一阵风，掠过他的发梢，他微微侧身，让过一阵稍强的风势，才继续道：“我最近在机房做项目，十点前……”话到一半又改口，“不过姐姐有事的话，多晚都行。”
  话一出口，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立刻后退半步，恢复了礼貌的距离：“姐姐好好休息。”
  门关上后，许月皎靠在门板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八月初的京市，热得像蒸笼。
  许月皎站在京大生科楼的走廊里，白大褂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陈教授的团队果然是国家重点项目，还没开学，她和几位师兄师姐就被喊来实验室提前熟悉工作。
  她第三次核对手中的移液枪刻度，眉头紧锁。
  “数据为什么还是不对……”她低声喃喃道，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陈教授给她的第一个课题就遇到了瓶颈——植物基因序列比对的运算量远超预期，实验室的计算机已经连续运行48小时，仍然没有结果。
  “许师妹，还没走啊？”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博二的师兄刘明探头进来，“别太拼了，刚来就熬夜。”
  许月皎抬头，勉强笑了笑：“我再检查一遍参数设置。”
  “那个计算模型确实复杂。”刘明摇摇头，“听说计算机系有个图像识别算法可能适用，不过……”
  “不过什么？”
  “许学妹你不知道，咱们学校计算机系最近在忙新项目，人手紧张得很。上次杨教授的项目想找他们合作，等了两个月都没排上。”刘明耸了耸肩，“要不……简化一下模型？”
  许月皎抿了抿唇，摇头。
  简化意味着舍弃关键数据，她不能接受。
  刘明看着这位实际上还未成年的小师妹，不由叹气——不愧是中科大少年班出来的，这股倔劲儿真是少见。
  “我帮你再问问吧。”他在临走前说，“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实验室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机箱运转的嗡鸣。
  许月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忽然想起母亲提过谢鸣鹤加入了清华大学徐教授的图形识别项目组。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翻出那本《分子生物学前沿》，找到夹在里面的联系方式。
  许月皎先拨打了清华3号男生宿舍的值班室电话。
  “您好，麻烦找一下3024室的谢鸣鹤同学。”
  “他啊，”值班大爷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会儿肯定在开放机房，你打他们系教学实验室电话试试，转分机217。”
  许月皎歪了歪头，先拨了谢鸣鹤实验室的电话，发现无人接听；又试着呼了他的寻呼机，在留言里留下了生科楼实验室的电话号码。
  二十分钟后，实验室的电话突然响起。
  “您好，京大生科楼303。”许月皎接起电话。
  “皎皎姐？”听筒里传来谢鸣鹤微喘的声音，“我刚从机房回来看到传呼，是用系里值班室的电话回的。你遇到什么事了吗？”